經過林異那一番半是分析、半是忽悠的闡述,羅光內心的天平終於傾斜了。
與其說是被完全說服,不如說是審時度勢後,選擇了當前環境下最有利的選項,合作。
他確實迫切需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的方法。正所謂隔行如隔山,羅光的力量體系偏向於純粹的、碾壓性的“數值”優勢,是那種一力降十會的型別。
空間領域,他並非一竅不通,但也僅限於最粗暴的應用,凝聚力量,強行撕裂虛空。
然而,想要在混亂危險的虛空中進行精確的座標定位、跨世界躍遷,或者玩出花樣百出的空間瞬移,則需要極其精深的空間造詣和龐大的實時計算能力。
這玩意兒,真不是光靠蠻力就能解決的,需要極高的天賦和專精,而羅光顯然不在此列。
他其實並非毫無依仗。
作為當代第2人,空間上的缺陷,他有東西可以彌補。
一件堪稱底牌的神級道具,八階的頂級造物,曾讓他幾乎無視空間壁壘。
那東西的功能,與生存遊戲中穿梭萬界的列車頗為相似,不過那玩意兒是單人的,不能帶人。
正因其能力過於逆天,在參與這次活動之前,主辦方就與他“友好協商”過,這等大殺器在活動期間必須被封印,以免破壞平衡。
於是,虎落平陽,龍游淺水。
失去了那件神器,羅光的空間穿梭能力基本算是廢了。
在這個詭異的蒼白世界,他更是處處受制。不精通色彩之道,無法對抗那無孔不入的“色彩剝奪”詛咒,自身的情緒和意志如同放在砂紙上慢慢摩擦,持續被消磨。
即便使用【力量解封卡】暫時恢復巔峰實力,他也不敢強行打破世界壁壘,他那敏銳的靈覺一直在瘋狂報警,警告他這個世界的外圍虛空極度危險。
強行破界,大機率不是逃出生天,而是直接“掉線”到地圖之外的未知絕境,去面對那些不可名狀的恐怖。
因此,他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裡徘徊,尋找那渺茫的出口。
在短暫的權衡後,羅光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你的提議我接受了。結盟之事,我應下了。”
林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坦然伸出右手。
羅光會意,伸手與他相握。
這一握看似隨意,卻象徵著在這危機四伏的上半場活動中,兩人正式締結了同盟。
“那麼,具體計劃是?”
羅光鬆開手,直截了當地問。“我們該如何離開這個鬼地方?”
林異臉上浮現出耐人尋味的笑容,輕輕搖頭:“是離開這裡沒錯,但不是離開這個世界。我在此尚有事要辦,需要你的助力。”
羅光立刻聯想到先前得到的情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該不會是想在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裡…”
“怎麼會。”
林異打斷他,語氣卻帶著幾分玄妙。
“我手中有一條關鍵的任務鏈,與這個世界的主線息息相關。
這裡恰好藏著重要線索,我此來既是為了找你,也是為了這個。”
說著,他向前兩步,將手搭在羅光肩上:“走吧,老羅。讓我帶你見識一下這個世界的真面目。”
話音剛落,一股柔和而強大的心靈能量自林異掌心湧出,將兩人包裹在一個流光溢彩的透明泡沫中。
泡沫迅速收縮,隨即從蒼白世界中消失無蹤。
轉瞬之間,羅光只覺天旋地轉,待視野清晰時,已置身於一片光怪陸離的灰色空間。
這裡彷彿無盡深海,四周流動著混沌的灰影。
他試探性地伸手觸碰泡沫內壁,指尖輕易穿透,感受到外界冰涼粘稠的觸感,以及無處不在的水壓。
“這就是心靈世界?”羅光饒有興致地環顧四周。他雖然精神力量強大,卻從未深入涉足過純粹的心靈領域。
“算是這個世界的公共頻道。”林異解釋道。
“所有連線至此的心靈對映都會在此顯現。”
他指向不遠處一個飄蕩的詭異存在:那是個瘦骨嶙峋的身影,通體漆黑,雙手死死捂住臉龐,身體蜷縮成一團。
“那是失色者。”
羅光看到他生物有些意外說了一句。
林異語氣平靜。
“蒼白世界的產物。一旦感知到色彩,就會發狂攻擊。
當一個人被徹底剝奪色彩,最終就會異化成這般模樣。”
“再看看下面。”林異示意。
羅光低頭,只見下方生長著一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樹。
樹幹與枝椏全由扭曲纏繞的斷臂殘肢拼接而成,每根枝條末端都是一隻猙獰的手掌。
更可怕的是,在手臂的縫隙間鑲嵌著十餘隻漆黑的眼睛,正不時開合,冰冷地窺視著四周。
“截肢之樹?連這種東西都有?"羅光皺眉。
“心靈對映罷了。”
林異不以為意,“定是某人內心極致的恐懼在此具象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集體潛意識中甚麼怪誕都可能滋生。
這玩意兒估計是被誰看到了,太過恐懼,日思夜想自然就在這裡形成了。”
他拉著羅光,操控泡沫向深處下潛。隨著深度增加,周遭越發熱鬧起來:
在這片混沌的心靈之海中,各種匪夷所思的造物如同深海怪魚般遊弋。
林異操控著心靈泡沫緩緩穿行其間,羅光則帶著研究者的目光仔細觀察這些超現實的景象。
一隻碩大的老鼠從泡沫旁掠過,它佩戴的綠色耳環閃爍著不自然的熒光,那張開的嘴呈現出病態的赤紅色,彷彿剛剛飽飲鮮血。
它的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優雅,與野獸的本性形成強烈反差,嘴上的鮮血彷彿像吃了人血饅頭一樣,鮮血像是給他梳妝一樣,在嘴上塗抹了個紅色的口紅。
不遠處,一匹通體赤紅的餓狼保持著匍匐的狩獵姿態。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前爪中緊握的那把結構扭曲的手槍,槍身上佈滿了類似血管的紋路,彷彿這把武器已經與它的肉體融為一體。
它的眼神中同時混雜著野獸的兇性與某種近乎理智的專注。
他在匍匐,他在狩獵,明明是一頭狼,可在這深海之中卻猶如獵人一樣,盯著前方的老鼠。
更深處,一個身形扭曲的偽人,它的四肢關節完全反曲,細長得如同螞蚱的後腿,手臂細長如同螞蚱的前肢一樣,關鍵的是他還頂著一顆表情空洞的人頭。
該生物具體要形容的話,就是一個人類在刻意模仿的螞蚱。
最震撼的莫過於那條緩緩遊過的“人首蜈蚣”。
它由無數個表情各異的人頭串聯而成,最前方的頭顱還保持著完整的人類身軀。
但越往後,面容就越發扭曲變形。
這些頭顱相互擠壓、疊摞,組成了一條令人san值狂掉的巨大蜈蚣形體。
某些頭顱的嘴唇還在微微顫動,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甚麼。
在這些怪誕生物之間,還有一些更為奇特的存在。
其中一個長著清秀人臉的生物,下半身卻呈現出蝸牛般的螺旋結構,它在心靈之海中緩緩蠕動。
整個生物就像是一個長著人類身軀腦袋的蝸牛,詭異且荒誕,看著像風和怪,但又有一點點自然,彷彿他就該長那樣。
當它經過泡沫時,那張人臉突然轉向他們,空洞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解讀的情緒,隨後又漠然地轉回頭去,繼續它永無止境的爬行。
“這些生物,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羅光饒有興致地評價道,強大的精神修為讓他能以相對平和的心態面對這些超常景象,“它們的詭異不在於簡單的血肉拼湊,而在於那種徹底違背常理的構造邏輯。”
林異保持著操控泡沫的姿勢,語氣平靜地解釋:“曾有哲人提出,色彩不僅是視覺的感知,更是靈魂的外在呈現。
當這個世界被剝奪了色彩,靈魂就失去了賴以維繫的秩序。混亂的靈魂碎片與無序的恐懼思維相互交織,滋生出這些超乎想象的造物也就不足為奇了。“
泡沫繼續向著心靈之海的最深處下潛,周圍的景象越發離奇。
在這裡,每一個扭曲的存在都是人類潛意識深處的迴響,是失去色彩庇護後,赤裸裸展露的靈魂真相。
林異操控著那脆弱卻又堅韌的心靈泡沫,在這片由無數扭曲意識與深層恐懼匯聚而成的混沌之海中持續下潛。
周圍的光線逐漸變得幽暗,唯有那些遊蕩的詭異生物身上散發出的、不祥的微光,如同深海魚類的磷光,在無盡的灰暗中明明滅滅。
粘稠的“海水”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大,彷彿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了這小小的泡沫之上。
不知下潛了多久,在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暗中,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個針尖大小的粉紅色亮點,隨著他們的靠近,迅速擴大,最終顯露出其驚人的全貌。
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散發著柔和粉光的巨大泡沫。
它靜靜地懸浮在心靈深海的至暗之處,如同宇宙中一顆孤獨而美麗的粉色星球。
其表面流光溢彩,折射著來自內部無數微小泡沫的、更加細膩迷離的光暈,彷彿由億萬顆微縮的星辰匯聚而成。
與周圍那些代表瘋狂與扭曲的灰暗存在相比,它散發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溫暖而寧靜的氣息,在這絕望的深淵中構築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
羅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睜大,即便以他的見多識廣,也被這宏偉而夢幻的景象所震撼。
那巨大的粉色泡沫內部,確實如同林異所說,充滿了無數更加微小的、如同氣泡般的球體。
它們在其中緩緩漂浮、碰撞、融合又分離,每一個微小的泡沫都彷彿包裹著一個獨立的夢境或一段塵封的記憶。
“怎麼樣?夠壯觀吧?”
林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彷彿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
“這是一個世界所有殘存心靈的最終歸宿,是集體潛意識凝結成的奇蹟。它的規模,足以媲美一顆小型星球。”
他操控著他們所在的泡沫,開始小心翼翼地向那粉色星球的表面靠近。
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溫暖、包容卻又浩瀚無垠的精神力量。
它像一首無聲的安魂曲,撫慰著所有靠近它的靈魂。
“走吧。”
林異轉過頭,對羅光露出了一個介於邀請與宣告之間的笑容。
“我帶你進去,見識一下這個由億萬夢境構築的幻想…或者說,最後的避難所。”
他們的泡沫輕柔地觸碰到粉色星球的表面,沒有預想中的撞擊或阻力,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進去。
他們正式進入了這個集體潛意識。
當羅光再次睜開雙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看似平平無奇,卻充滿生機的街道。
午後的陽光恰到好處地灑在青石板路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卻不顯灼熱。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小販們熱情的吆喝聲與顧客的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
路上的行人臉上大多帶著輕鬆愉悅的神情,或步履從容,或駐足談笑,孩子們在街角追逐嬉戲。
空氣中瀰漫著剛出爐麵包的麥香、水果的清甜,還有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淡淡花香。
一切都顯得那麼井井有條,欣欣向榮,彷彿每個人都篤信明天會更好,充滿了紮實的盼頭與活力。
“這就是那個心靈世界的內部?”
羅光環顧四周,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看起來,確實出乎意料的美好。”
他強大的精神力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眾人內心普遍洋溢著一股積極的、對現狀滿足並對未來樂觀的情緒波動。
這種純粹而廣泛的正面情感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令人不自覺放鬆的氛圍。
“那當然了。”
林異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彷彿看穿了羅光的感知,解釋道:“這裡是由美夢、幻想與最深層的心靈渴望共同構築的世界。
它是眾人的集體潛意識顯化,其底層規則就傾向於美好。在這裡,人們理論上只會遇到好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挑選合適的詞彙,然後繼續道:“這裡沒有真正的貧窮,因為每個人的基本需求都能被滿足,社會呈現出一種理想的繁榮。
更關鍵的是,這個世界會補全遺憾。舉個例子,假如一個孩子在進入這個世界前,最大的創傷是目睹雙親在面前逝去,那麼他進來之後,他的潛意識,或者說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會為他創造出一對愛他、陪伴他的父母。
這種補全並非簡單的複製,而是會塑造出符合他內心最深處渴望的、理想的父母形象。”
林異的目光掃過街上每一個洋溢著幸福笑臉的行人,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在這裡,人們缺甚麼,內心渴望甚麼,這個世界就會回應甚麼。
它就是無盡的幻想,無盡的快樂,無盡的美夢,無盡的幸福。
這是一個從根源上被設計為沒有苦難,只充滿快樂的世界。
一個永恆的…溫柔鄉。”
他的話音落下,街道上恰好傳來一陣歡快的風琴聲,伴隨著人群的歡笑,愈發襯得這個世界完美得不真實。
陽光依舊明媚,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一絲陰霾,彷彿悲傷與痛苦從未在此地存在過。
羅光聽完您的話,忽然感覺這個世界挺好的。
不過他又想到,這個世界貌似只存在幻想之中,他們所有人在現實中好像早已死去。
“所有人都生活在幻想之中,世界的發展與文明全部停滯,這樣的世界像一灘死水一樣,這真的是對的嗎?”
羅光語氣有些許複雜,假的始終是假的,這個世界,縱使諷刺的再好,他也只是一個將死之人,做的一場美夢。
林異點點頭,他感覺這個世界即視感很重。
生活在幻想的世界當中不再繼續前進。
當年那位勇者一定是個精神泰坦吧?
真就揹負了一切唄。
林異感覺和某位白毛救世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