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牽著藍小雨的手,目光掃過這間喧鬧而壓抑的酒館。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麥酒、汗水和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
他徑直走向吧檯後面那個正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拭酒杯的熊人族老闆。
老闆體型壯碩,毛髮油膩,嘴巴還有兩顆獠牙,很明顯是野豬人。
他眼神裡透著長期經營這種場所帶來的精明與疲憊。
說來也怪,一個野豬人,居然能經營一家酒館,屬實是有點天賦的。
“老闆,商量個事。”
林異將幾枚磨損嚴重的硬幣輕輕放在吧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硬幣面額上面寫了100,兩個硬幣也就是200塊。
這點錢在這座城市裡,在其他城市或許能買兩個很硬的黑麵包。
但也是在這裡喝個酒都夠嗆。
野豬老闆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一眼幾個硬幣,又打量了一下林異和他身邊看起來乖巧實則內蘊不凡的小女孩,鼻子裡哼出一股帶著酒氣的氣流。
“甚麼事?小子,你這點錢頂多喝4杯黑啤酒。”
“我不喝酒,”林異臉上露出一個看似無害的笑容。
“我想借你的舞臺用幾分鐘,唱首歌,或者說幾句話,給大夥兒助助興。”
他指了指酒館角落裡那個用幾塊舊木箱拼湊而成的、十分簡陋的小平臺,上面甚至還有未乾涸的酒漬。
老闆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咧開嘴,露出泛黃的獠牙:“就你?細皮嫩肉的,別被底下那些糙漢子嚇尿了褲子。
再說,你這點錢,連站上去的資格都不夠。”
林異也不惱,又慢悠悠地掏出兩枚稍微亮堂一點的硬幣,壓在之前那幾枚上面。
“就當是租用費,而且我保證,不會給你惹麻煩,說不定…還能讓你今晚的酒水多賣出去幾杯。”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讓熊人老闆將信將疑。
老闆掂量了一下那幾枚銅板,又看了看酒館裡那些沉悶喝酒、彷彿只是為了麻痺自己的顧客,最終揮了揮大手:“隨你便吧,小子。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搞砸了,或者惹怒了誰,被扔出去我可不管。”
“成交。”
林異笑了笑,拉起藍小雨。
“小雨,待會兒你就在舞臺旁邊看著哥哥表演。記住,在關鍵的時候,比如大家安靜下來或者我看向你的時候,你就給我鼓鼓掌,或者喊一聲‘好’,給我捧捧場,好不好?”
藍小雨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信任,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嗯!明白了,林異哥哥!包在我身上!”她雖然年紀小,但經歷了不少事,顯得比同齡人成熟許多。
林異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從容地走向那個小舞臺。
酒館裡嘈雜依舊,幾乎沒人注意到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要做甚麼。
他站上木箱,感受著腳下輕微的晃動。
然後,他看似隨意地從懷中(實則是從萬變核心)掏出一個銀光閃閃的物件,一個造型流暢、帶有網狀結構的麥克風。
接著,他又像變戲法一樣,在舞臺兩側看似空無一物的地方輕輕一點,兩個看起來科技感十足、線條優美的黑色音響悄然出現,彷彿它們一直就在那裡。
這神奇的一幕終於引起了一些靠近舞臺的酒客的注意,他們停下交談,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異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是手指微不可察地結了一個簡單的印訣,一道無形的、僅覆蓋舞臺區域的【靜音結界】悄然張開。
這樣做是為了除錯裝置,避免不必要的雜音干擾。
他對著麥克風,壓低聲音試了試:“喂喂~測試,一、二、三……”
聲音透過音響放大,在結界內迴盪,清晰、飽滿,帶著奇特的磁性,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他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撤去了靜音結界。
就在結界消失的瞬間,林異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精神力微微灌注於嗓音,對著麥克風。
用一種清晰、洪亮、足以蓋過酒館大部分嘈雜的聲音,丟擲了他的第一個問題:
“朋友們!”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平靜(實則麻木)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越來越多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頭,疑惑地望向這個站在破木箱上、拿著奇怪玩意兒的年輕人。
就連吧檯後的野豬老闆也停下了擦杯子的動作,抱著胳膊,想看看這小子到底要搞甚麼名堂。
林異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被生活刻滿疲憊、被油汙掩蓋了原本面貌的臉龐,他們的眼神大多空洞、麻木,或是帶著事不關己的漠然。
他心中微微一嘆,但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堅定。
他提高了音量,問出了那個直擊每個人每日生存核心的問題:
“你們知道今天的一個黑麵包要賣多少錢嗎?”
這個問題太具體,太日常了,瞬間戳中了許多人的痛處。
酒館裡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騷動和低聲議論。
黑麵包,是他們大多數人賴以活命的主食,它的價格波動,直接關係到他們能否填飽肚子。
一個坐在前排、滿身煤灰的狗頭人礦工,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乾癟的錢袋,嘟囔了一句:“又…又漲了200。”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下來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沒錯!”林異立刻抓住了這個回應,他的聲音帶著強烈的共鳴。
“又漲了200!我昨天看到的價格還是300幣,今天就要500幣!
而你們,在暗無天日的礦井裡,在灼熱的鍋爐旁,冒著生命危險工作一整天,拿到手的工錢,有多少?
夠買幾個這樣的麵包?夠讓你們和家人吃幾頓飽飯?”
他並沒有一開始就喊出空洞的口號,而是從最具體、最切身的生存問題入手,瞬間拉近了與這些底層工人的距離。
人們開始認真聽起來,因為這個人說的,正是他們每天都在經歷,卻又無力改變的殘酷現實。
別看移動城市表面上光鮮亮麗,比外面那些需要吃天災,還有各種異變野獸的黑色城池要好許多。
但在其中的底層工人活的其實和外面的那些底層人差不多。
城市的運轉,註定離不開底層人民的工作。
就像一個龐大的城市,想要進行移動,他的引擎一定非常的龐大。
事實也確實如此,大多數移動城市的引擎都是燃燒型反應爐。
該爐可以燃燒被隕石帶來的各種特殊礦石,從而產生能量,然後給整座城市供給運轉。
其中工人不但要每天的檢查和檢修,還要為其提供燃料,使它能不斷的燃燒提供能量。
這可不是甚麼簡單活,長期接觸黑色隕石帶來的礦石有機率得本土特色病症,黑石病。
得病之後,身體外部或內部有機率出現黑色結晶體,自身機能受到影響,並且該過程無法逆得了,就幾乎等死。
唯一的好處就是這些黑色結晶石,本質上是屬於天災隕石的一種延伸。
人類患病者可以無條件在女神系統轉職成為該世界衍生的特色職業感染者。
當然這僅限人類,如果是其他種族就要賭一波機率了,這個機率是1/。
林異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問題在每個人心中發酵。
他看到不少人的眼神裡開始有了變化,從麻木變成了思索,繼而湧現出壓抑的憤怒和無奈。
他知道,第一步,吸引注意力並引發共鳴,已經成功了。
接下來,他需要引導他們去思考這背後更深層的原因。
這場小小的演講,才剛剛開始。
而藍小雨,則站在舞臺邊,睜大了眼睛,緊張又期待地看著她的林異哥哥,準備隨時履行她“捧場”的職責。
“朋友們、兄弟們,我們稍微動動腦子想一下,一個黑色麵包今天能漲200,他明天能漲多少?300還是400?
我沒有要求黑麵包,它永遠不漲價,可是,他長得也太快了吧?工資漲了嗎?
社會福利漲了嗎?它甚麼都沒漲,為甚麼它原始價格就漲了呢?
再這樣下去,今天500幣,明天1000幣,再過幾天不得漲到5萬幣!最後又真變成50萬一個黑麵包!我想在場的各位沒人吃得起!”
林異說話的時候語氣激昂,雙手還不自覺在胸中擺動,增加自己的語言說服力。
林異的演講猶如惡魔在世,像昔日那位在地圖上面作畫的美術家一樣。
並且他這個麥克風還是由萬變核心變成的,別忘了這東西在懸空之島那裡獲得了一波小加強,融合了吟遊詩人的專武。
透過它發出的聲音,可以擴充套件吟遊詩人的演講能力。
林異在來之前就已經將自己全部的女神點數都砸到了演講技能。
此刻他的演講技能,堪比精神類技能惡魔低語!
林異每一句話都指出所有人的肺管子,讓他們深思,讓他們反省,讓他們思考!
臺下的不少觀眾聽著林異的演講,內心都發生了異樣的變化。
“如果一個黑色麵包賣到50萬幣,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一車都裝不下!
城市的貨幣貶值速度,你我都心知肚明,如果沒有外來的商人或傭兵,貶值速度還會繼續加快。
到時候你們的工資依然不漲,你們能不能吃幾個黑麵包都是問題,難道你們要跟更底層一樣,今天吃二舅,明天吃二叔嗎?”
現場眾多觀眾聽到這話紛紛一驚。
如果有的選,誰想今天吃二舅,明天吃二叔啊?
現場眾多觀眾開始竊竊私語。
“我靠,他說的有點道理,按照現在的貨幣膨脹,咱們工資不漲,後面不會真一個麵包賣到50萬幣吧?”
“你別說你真別說,漲的速度確實有點快,到時候就賣到50萬幣,豈不是得要,過回以前那種日子,今天吃王叔,明天吃二嬸。”
“哎呀,沒那麼糟,到時候就看家裡面誰能熬,誰先餓死,就拿屍體,和其他人家換著吃。”
一個腦袋不太好的豬頭人說完這話立刻被其他人所鄙夷,有一個在後面的熊人大哥,還給他腦袋瓜子來了一下。
“哎呀,誰打我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附近眾人:神金!×99
林異看到臺下的人竊竊私語,咳了兩聲,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然後繼續使用演講技能開口演講。
“兄弟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是甚麼造成了今天這一切?”
眾人紛紛,面面相覷,不太靈光的腦子開始思考到底是為甚麼?
老牛耕了一輩子地,最後累死被宰了吃,他到死都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
實際上只是思維被限制了,它的宿命就是耕田累死之後,然後被宰了吃。
可如果他跳出了這個思維呢?
林異現在要做的就是幫助眾人跳出原有的固定思維。
“你們不知道沒關係,我告訴你!答案很簡單,是城主是城裡的那些貴族,還有特權階級!
憑甚麼我們辛辛苦苦勞作一整天為這座城市運轉前進提供動力。
他們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像個蛀蟲一樣躺在床上,搖搖鈴鐺呼喚幾個僕人。
就可以吃到我們想都不敢想的食物~!就可以享受到我們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憑甚麼啊?難道他們是人,我們不是人嗎?”
現場觀眾:對呀!憑甚麼?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
明明大家都是人,可憑甚麼他們就能夠享受,我們就只能當牛馬?
林異記住演講能力將自己的想法和心情悄悄灌輸給觀眾。
林異利用演講和精神能力悄悄編織了一顆名為反抗的種子。
也許他們的理智會告訴他們,他們是弱者,他們是社會的最底層,無法反抗,當牛馬就是宿命。
可如果有這一顆種子,他們的人生也許會發生一個不一樣的變化。
這個世界最核心的問題是超凡失去了普遍性。
至於為甚麼也很簡單,女神系統原本就是給人類使用的。
這些透過大進化的新人類,有些進化不完全,他們身上存在的那種動物難以馴服的野性。
這也導致很多人都無法啟用女神系統。
女神系統的獲取途徑有兩個,一個是看命,一切智慧生靈有機率獲得賜福,然後啟用女神系,另一個途徑就是利用女神雕像。
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啟用女神系統的最關鍵,那一個女神雕像被這個世界的權力階層給藏起來了。
總的來說,這個世界底層人,失去女神系統,也就失去了獲得職業的途徑。
因為超凡能力的不普遍性,導致缺乏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那種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