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盤坐在簡陋的凳子上,眉頭微蹙,看著面前由萬變核心變成了電腦,不斷皺著眉頭,手還時不時在上面敲擊鍵盤操作。
他正在精心策劃一場風暴,一場以言語為武器、以人心為戰場的風暴。
一場足以撼動這座鋼鐵城池根基的盛大演講,絕非一時興起所能成事,它需要周密的準備和深入骨髓的調研。
他將萬變核心的運算能力發揮到極致,同時接入了“直播間”,透過彈幕獲取這個世界的更多資訊。
林異如同一個最高明的資料獵手,在海量的、真偽難辨的資訊流中篩選、提煉著關鍵情報。
光屏上視窗層疊,關鍵詞被不斷標紅、關聯:
【森羅大地五大主要區域現狀分析報告】
【森羅大地主要亞人種族分佈圖、人口結構、社會地位及生存狀況調研】
【基於黑石能源與移動城邦體系的森羅大地畸形經濟結構淺析】
【已知活躍六階強者名單、所屬勢力、能力傾向及動向評估】
資料如瀑布般流淌,林異的眼神銳利如鷹,大腦飛速運轉,交叉比對,去偽存真。
經過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他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
結論是:他的計劃,儘管大膽到近乎瘋狂,成功率很低。
畢竟這是超凡世界一個六階強者,作為人間半神,真的很猛,普通人堆再多也堆不死。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個世界又不只有本土土著,還有一些混入這個世界的求生者。
首先,他所在的這座名為“鐵爪”的移動城市,隸屬於一個名為“萬獸聯邦”的龐大勢力。而萬獸聯邦目前的最高統治者,是獅人族。
獅人,屬於貓科動物亞人種。
在經歷了那段被稱為“大進化時代”的劇變後,他們獲得了強健的類人軀幹和直立行走的能力,同時完美保留了作為頂級掠食者的恐怖身體素質。
力量、速度、敏捷性、敏銳的感官一樣不缺。
這讓他們在眾多覺醒的亞人種族中脫穎而出,迅速以武力征服或吞併了大量弱小的種族,最終建立了這個等級森嚴的聯邦制國度。
其政治制度,類似於某種畸形的、帶有濃厚部落時代遺風的君主貴族制。
以獅人皇族為核心,牢牢把控最高權力和大部分核心資源。
其下分封各種強力種族的首領為貴族,形成大大小小的勢力集團。
皇族與貴族共同構築了統治金字塔的頂端,而塔基則是無數被奴役、被壓榨的弱小種族和平民。
在這種結構下,底層民眾的幸福指數可想而知。
貴族對平民的盤剝是公開的秘密,苛捐雜稅、強制勞役、隨意徵召乃至生殺予奪,都已是司空見慣的常態。
高壓統治和絕望的生活,正是滋生不滿的最佳溫床。
因此,在這片土地上點燃反抗的火種,從理論上看,存在著相當的可行性。
但林異深知,理論不等於現實。
他繼續借助彈幕的實時反饋和公共聊天頻道中的隻言片語,深入挖掘著更隱秘、更殘酷的真相。
越是瞭解,他的心情越是沉重。
“天下烏鴉一般黑…”他喃喃自語,最終得出了這個令人沮喪卻又在意料之中的結論。
不僅僅是萬獸聯邦,森羅大地其他幾大勢力區域的統治者,無論是何種形態,似乎都未曾真正將普通的亞人平民視為完整的“人”。
他們不過是資源,是燃料,是維持統治機器運轉的、可以隨時替換的零件。
說來也正常,畢竟世界本身就殘酷,將各種種族的人當成人肉耗材,使勁壓榨才能獲取更多的力量應對各種天災。
天災淬鍊人民,讓他們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拋棄人的尊嚴。
林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光屏上的資料視窗逐一關閉。
他站起身,走到狹小的舷窗邊,望著外面那永恆灰暗、被鋼鐵骨架切割的天空。一種無力感悄然襲來。
現在的他,實力還是太弱了。
僅憑三寸不爛之舌和一點小聰明,或許能煽動情緒,但絕對無法應對隨之而來的、必然的武力鎮壓。
他需要一個強者,一個足夠分量的盟友,來為他爭取實施計劃的時間和空間,並在最關鍵的時刻,擁有足以抗衡統治階層武力的資本。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腦海中浮現出這座“鐵爪”移動城市統治者的情報,一位五階的大象亞人。
憑藉其龐大體型帶來的恐怖力量和無與倫比的防禦力、生命韌性,他在這座城市裡堪稱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當然,維持如此龐大的身軀,每日消耗的食物和能量必然是個天文數字。
這也導致了這個城市的稅非常的高,除了一些外來的僱傭兵,在這裡住的一些原住民,眼中幾乎都沒有光高昂的稅賦,讓他們活得生不如死。
不要說甚麼稅那麼高,為甚麼不反抗?
五階強者,人形天災,除了林異這樣的天縱奇才能在四階和五階強者過兩招,一般四階幾乎都是一節拍死的份。
可偏偏城市裡面的人還不能走,外面的環境更惡劣。
城市內的普通人下城市只能去荒原那邊找幾個礦坑城市,在裡面當礦工天天挖礦。
然後感染石化病,後痛苦的死掉嘛,在城市有壓迫,只是失去自由和未來而已。
至少還能活著,可下的移動城市到達了外面的荒原,能不能活下來就全靠天意了。
林異很清楚,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直接挑戰這座城市的權貴階層,挑戰整個萬獸聯邦乃至森羅大地預設的執行規則。
他必將遭到最猛烈、最無情的阻攔與反撲。
前路艱險,但他眼中卻燃起了一絲不容動搖的火焰。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藍小雨恢復的怎麼樣?現在能使出幾分力氣。”
“恢復的還可以,只要不碰到五階的敵人,我都能夠輕易打敗。”
林異聽到這裡點點頭,還行。
走一步看一步吧。
……
藍的眼睫輕輕顫動,如同蝶翼般緩緩睜開。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逐漸浮起,一種久違的、近乎陌生的鬆弛感包裹著全身。
肌肉是柔軟的,不像往常醒來時那般因時刻警惕而緊繃;頭腦也異常清明,沒有噩夢糾纏後的疲憊。
她躺在簡陋的床鋪上,怔了片刻。
“我居然睡著了…而且,睡得很舒服?”
她低聲自語,嗓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自從踏上這條孤獨的旅途,深度睡眠對她而言早已是一種奢侈,更多時候是抱著武器淺眠,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立刻驚醒。這種毫無防備的安眠,太過反常。
幾乎是瞬間,她想到了甚麼,反手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了那枚冰冷的硬幣。
它靜靜地躺在掌心,上面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是你做的嗎?”她盯著硬幣,彷彿在質問一個活物。
沒有回答,硬幣只是沉默。
但藍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了一抹複雜的弧度,那笑容裡摻雜著些許感激,更多的卻是自嘲和決絕。
她伸出另一隻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劃,一道細微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紫黑色光芒的空間裂縫悄然出現,散發出微弱的吸力。
“謝謝你讓我睡了個好覺。”她輕聲說,像是告別,又像是說服自己。
“可惜,像我這樣的獨狼,一個美好又毫無防備的睡眠…往往意味著死得更快。”
話音未落,她屈指一彈,那枚帶來片刻安寧的硬幣便劃出一道銀弧,精準地沒入了空間裂縫之中。
裂縫隨之彌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她不需要這種會軟化意志的依賴。
翻身下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一股清晰的飢餓感從胃部傳來。
她摸了摸肚子,想起身上的乾糧因為之前分給了林異一部分,已經所剩無幾,是時候補充物資了。
藍的童年並非一片灰暗,曾有一位老師教會她何為人、何為基本的道德底線。
這讓她即便揹負著魔王的身份與力量,內心仍保留著一小塊無法徹底磨滅的柔軟之地,道德水準總比這片廢土上的大多數生靈要高出那麼“一丟丟”。
食用那些擁有類人形態、甚至可能擁有智慧的亞人肉,對她而言有著難以跨越的心理障礙。
因此,她的食物選擇往往侷限於這個世界底層最常見的替代品,一種用某種耐旱植物的塊莖混合了少量黑石粉末烤制而成的黑色麵包。
它堅硬、酸澀、難以下嚥,唯一的優點就是便宜,且含有足夠的澱粉和能量讓人填飽肚子,勉強活下去。
在這個世界,真正的底層,往往連這種麵包都吃不起,只能徘徊在更黑暗的食物鏈中。
簡單收拾後,藍離開了暫居的廉價旅館,打算先找家酒館解決這頓遲來的飯食,然後再去集市採購接下來旅途所需的乾糧。
作為魔王潛藏於世的人身,她行走在這片大地上的目的並非漫無目的流浪。
她肩負著隱秘的使命,尋找那些被時光和黃沙掩埋的古老遺蹟,回收散落各處的、屬於“前任”的魔王遺產。
唯有如此,她或她的另一半,才能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中獲得一線生機。
她沿著嘈雜、滿是油汙的金屬通道漫無目的地走著,兩側是密集擁擠的棚戶,各種氣味和噪音混雜在一起。
不知為何,走著走著,她感到一股莫名的牽引力,腳步不由自主地偏離了原本的方向,漸漸來到了一家看起來其貌不揚的酒館門前。
這家酒館的門面狹窄,招牌上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但進出的人流卻絡繹不絕,顯得頗有生氣。
藍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用廢舊金屬板拼湊而成的門。
門內景象與門外的狹窄判若兩地。內部空間遠比想象中寬敞,挑高也很足,顯然是利用了移動城市層疊結構的特性。
喧鬧聲、談笑聲、酒杯碰撞聲瞬間放大,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了劣質酒精、汗味、機油和烤麵包氣味的複雜氣息。
大廳裡擺放著不少粗糙的木桌和長凳,此刻坐滿了人。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油汙和金屬碎屑,臉龐被煙塵燻得灰撲撲的,手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掉的汙垢。
從他們的裝扮和疲憊的神態不難判斷,這些人正是維持這座鋼鐵城市運轉的底層基石,鍋爐工、機修工、管道維護員。
他們在結束漫長而艱苦的輪班後,聚集在這裡,用廉價的酒精和簡單的食物麻痺疲憊的神經,換取片刻的放鬆。
藍默默地在一個角落的空位坐下,儘量不引起注意。
她招來忙碌的侍者,一個臉上帶著疤痕的兔人族女孩,點了一份最普通的黑麵包和一碗看起來清湯寡水的蔬菜燉湯。
天知道里面有多少是真正的蔬菜,或許有一兩根不錯的青草往裡面煮一煮,也算是一個蔬菜湯吧。
她打算儘快吃完這頓談不上美味的飯,然後離開這個充滿喧囂、卻又在某種程度上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生機”的地方。
藍吃完東西,正準備走旁邊的路人,少女遞過來一杯黑色的冒泡液體。
“這位客官,這是本店的特色黑啤酒,是利用在這片土地生產的黑麥草製作的有些許度數,喝了可以緩解疲憊,只需要50元,要不要試一試。”
50元,在外界這個價格可能有點貴,但在這個城市其實也就相當於0.5塊錢。
每一個城市都相當於一個獨立自治的小地區,這個城市的城主,為了滿足自己的貪慾,定製了獨屬於這座城的專屬貨幣。
至於為甚麼這麼做?老老實實收稅,哪有印鈔票來的快呀。
這波操作確實讓他大賺特賺,甚至不用收稅,只需要瘋狂的印錢然後消費就可以大吃大喝。
不過這麼做的後果嘛,城裡的經濟早就出現了通貨膨脹現象,但他絲毫不在意。
至於底層人會不會暴動,開玩笑,五階強者在這裡就是土皇帝!
藍想了想,最後還是點了一杯,她看向周圍那個一臉疲憊的工人喝下啤酒後露出的笑容,她感覺這酒值得一嘗的。
偶爾體驗一下人間煙火也未嘗不可。
藍喝了一口,感覺這酒有些許苦澀,同時還有著些許氣泡在嘴中炸開。
藍一臉便秘的將酒嚥下。
“這玩意不好喝,為甚麼他們臉上都露出一股享受的笑容?”
旁邊一個耳朵尖尖的蜥蜴人,聽到這話哈哈一笑隨口回答。
“這位小姐,你以前應該喝過更好的吧,這種黑啤酒就是不太好喝,但是勁大,多喝兩口,腦袋就會昏昏的,麻痺且疲勞的身體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藍:讓酒精麻痺身體,沒那麼痛苦就相當於舒服,這甚麼鬼?
藍搖了搖頭,表示不理解,正準備起身離開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酒館內中央有一個小臺子,上面有著一些樂器,這臺子原本是酒館老闆用來請一些舞者或吟遊詩人來給館內增添一些氣氛的。
不過,吟遊詩人或舞者,現在很少有人選擇這兩種職業,他招不到人,這臺子只能荒廢了。
藍轉頭看去,那個臺子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是林異。
“朋友們!你們知道今天的一個黑麵包要賣多少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