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玄冰洞,一片死寂。
唯有寒玉玄床上,重傷的蕭信和聶剛,因近距離感受過那強悍的威壓,眼中爆發出狂熱信徒般的光芒。
空氣重新開始流動,但那份恐懼,卻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頭。
“陳先生……讓……讓五長老帶您前去吧!”白馬凌霄戰戰兢兢地說了一句。
陳懷安看向五長老,彷彿只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帶路!”
他的語氣恢復了極致的平靜,彷彿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幕只是錯覺。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不是錯覺!
五長老深吸幾口涼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和翻騰的氣血,恭敬無比地對著陳懷安深深一揖:“是!陳先生……請隨我來!”
他不敢再多看陳懷安一眼,轉身便施展身法,化為一道灰色流光,迅速掠向洞外。
陳懷安看也沒再看臉色複雜難明的白馬凌霄,一步踏出,身影模糊消失,速度竟絲毫不遜於全力施展身法的五長老。
幾乎同時,遠在神嶽宮外圍某處馬廄。
“呦呦!”
一聲清越激昂的嘶鳴響起!
那匹一直偽裝成青驄馬的麒麟阿瑤,瞬間掙脫束縛,周身皮毛銀色流光暴漲。
身形在光芒中暴漲重塑,眨眼間化作本體那雄俊無比的麒麟聖獸!
它足下踏雲,四蹄騰空,無視神嶽宮對飛行的限制,如同一道撕裂天空的銀色閃電,帶著狂暴的罡風,向著白帝山脈西北方向的蒼茫群山狂飆而去。
那恐怖的速度與威勢,震動了沿途無數宮闕與修士。
數息之後,在五長老的指引下,掠出神嶽宮西北的偏殿範圍。
轟隆!
一道蘊含著精純雷霆與祥瑞氣息的銀色光影,破開雲層,俯衝而下,精準地落在剛剛顯露身形的陳懷安身側!
正是狂奔趕至的阿瑤!
“陳先生!”
五長老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座冰川與山脈形成的天然裂縫口。
那裂縫寬約數丈,深不見底,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冰川絕壁。
從裂縫中呼嘯而出的寒流罡風,刮在臉上生疼,連神識都無法深入。
“此地……便是西北冰封迴廊,是進入大雪山的唯一入口。”
“穿過前方那條寒骨峽,便是真正的大雪山了!”
五長老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凝重:“峽谷內部千迴百轉,冰幻蜃霧濃郁,更有天然絕地殺陣,而穿過峽谷後……便是真正的九死無生之地!陳先生……務必小心!”
寧州人想要從帝澤郡去往鎮北郡,需要先西行,轉而向北到達玄牧郡,再從玄牧郡向東北,才能到達鎮北。
整個大雪山,連綿起伏,甚至連線到了雲州境內,不過最危險的區域,還是雪山腹地,其北麓相對還是比較安全。
陳懷安目光投向冰川裂縫,凜冽的罡風捲起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寒意,無孔不入地侵襲著他強悍的肉身。
那股瀰漫開來的死寂與恐怖,昭示著內裡是何等的兇險絕域,但他沒有絲毫動搖!
無需多言,直接翻身躍上阿瑤寬闊平穩的脊背。
“呦!”
阿瑤周身銀色光輝流轉,形成一個無形而強大的護體光罩,將凜冽的寒流罡風隔絕在外。
“走!”陳懷安的命令下達。
阿瑤前蹄猛地踏碎腳下堅硬的千年寒冰,四蹄騰雲,化作一道銀色洪流,毫不猶豫地衝入了那寒骨峽深處。
瞬間,那璀璨的銀色光影,便被無盡翻滾的冰霧與罡風徹底吞噬。
風雪在嘶吼,彷彿在嘲笑螻蟻的狂妄!
五長老站在風雪之外,臉上殘留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而神嶽宮深處,凌霄閣內。
白馬凌霄獨自立於雕窗前,遙望著北方那翻滾的風雪壁壘,臉色蒼白依舊,嘴角甚至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漬。
他負手而立,眼神變幻莫測。
這個陳懷安曾殺了兩大帝師的親傳弟子,以神府小成的境界,爆發出秒殺神府圓滿的實力,不出意外,他將來必能破入洞虛之境。
眼下,父親白馬玄一前往仙庭,不知與乾元做何交易,所以白馬凌霄竭力想要將陳懷安留下。
不論是獻給乾元,還是與之結交以圖後續,都有選擇的餘地。
只是,他還是低估了陳懷安的真正實力。
……
一入寒骨峽,世界彷彿瞬間被剝離了色彩與聲音,只剩下無盡的蒼白。
狂暴的風雪不再是自然的造物,而是化作了擁有實質意志的兇獸,那風瘋狂地撕扯、切割著阿瑤撐起的銀色護體光罩,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護罩表面不斷浮現細微裂痕,又隨即被磅礴的麒麟元力修復。
視線被壓縮到極致,超過十丈之外便是翻騰攪動的暴風雪幕,根本看不清路徑方向。
腳下的地面堅硬冰冷,覆蓋著萬年累積的永凍寒冰層。
更可怕的是那無處不在的嘶吼,空間彷彿都在極寒中凝固扭曲。
一道道肉眼難辨的空間裂縫,如幽藍的電蛇,在風雪中時隱時現,稍有不慎被捲入其中,便是肉身神魂被凍結撕碎的下場。
這裡對神唸的壓制,在此地達到了極致。
陳懷安嘗試散開神識,那縷強大的意念被快速淹沒,勉強也只能感應到周身不足三丈的模糊輪廓,甚至連身下阿瑤那強大的神獸氣息,都被壓制。
“吼!”
驟然,右側翻滾的風雪牆中,猛地撲出三道幽藍色的巨大冰影。
體型如犛牛般龐大,通體覆蓋著甲質冰鎧,雙臂如同兩柄的冰錘,散發著刺骨的寒煞之氣。
三頭巨猿呈品字形撲擊,動作迅捷如電,冰冷的獸瞳中只有純粹的殺戮慾望。
陳懷安甚至未曾回頭,端坐阿瑤背上,依舊直視前方。
就在三頭冰猿鋒銳的利爪,即將觸及阿瑤身軀的剎那!
“嗡!”
一道劍意凝成的絲線,自陳懷安身側一閃而逝。
噗!噗!噗!
三頭氣勢洶洶的通玄境大成的冰猿,動作定格,龐大的身軀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前衝幾步,隨即詭異地從頸項部位斷為兩截。
被切開的切口處光滑如鏡,沒有一滴血液流出,整個傷口連同斷面,被恐怖的低溫冰封凝固。
屍體無聲地滑倒在冰面上,化作三座冰冷的冰雕。
它們的生機在劍絲掠過時,已被無聲無息地徹底湮滅看,至死都不知發生了甚麼!
陳懷安連眼角都未曾掃過那些冰封的屍骸,殺這些攔路妖物,對如今的他而言,已如呼吸般自然,甚至無法引起他心緒絲毫波瀾。
斷劍的鋒芒,洞虛境之下,斬妖如割草。
唯一的阻礙,仍是這徹底隔絕感知的天地囚籠!
時間在這片永恆的死寂風暴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行進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整天,或者是一個月。
阿瑤依靠著對天地元力流動的直覺,本能規避,馱著陳懷安在狂暴的風雪與冰川絕壁間穿梭。
越深入,風雪中的寒煞之氣越發濃郁精純,阿瑤的護體光罩修復速度開始漸漸跟不上破壞速度,發出急促的哀鳴。
茫茫雪山,沒有人任何蹤跡可查,陳懷安越發急切。
“呦!”
胯下的阿瑤突然發出一聲低沉嘶鳴,緊接著,它那龐大的麒麟身軀猛地一頓。
碩大的銀色頭顱,轉向了左前方一處,被冰瀑布覆蓋的山崖之下。
那雙純淨的獸瞳中,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它甚至不再顧忌前方的空間裂縫和狂暴冰煞,四蹄騰空,爆發出遠超之前的速度,瘋狂地朝那處看去平平無奇的冰崖底部衝去!
“阿瑤?發現了甚麼?”陳懷安心中一緊,神念急促傳遞。
“極其微弱……極其遙遠……但……”
阿瑤的神念波動也充滿了不確定:“像是……像是……女帝的氣息……在那邊出現過!我感受到了!”
“女帝……的氣息?”陳懷安心神俱震。
不容多想,阿瑤已衝至那覆蓋著百丈冰瀑的崖底。
那巨大瀑布如凝固的淚河,傾瀉而下的並非水流,而是不斷累積沉澱的萬古寒冰。
阿瑤巨大的身軀絲毫未曾減速,對著那看似渾厚無比的冰瀑底部的礁岩猛地撞去。
然而,預想中的猛烈撞擊並未發生,就在阿瑤的身軀接觸到那片區域的同時,那片看似堅固無比的礁岩冰壁,盪漾開來一層極其微弱的空間漣漪。
阿瑤帶著陳懷安,“融入”了那片冰壁之中。
踏入的瞬間,陳懷安只覺得天地驟然變換,一股難以形容,沛然磅礴的純淨靈氣,將他完全包裹!
這是一處的天然冰洞。
但與外面的暴虐不同,此處沒有風雪,沒有極寒的煞氣,空氣溫潤清新,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神無比寧靜舒暢的草木芬芳。
洞窟頂壁高逾千丈,並非尋常岩石,而是由一種奇異的天青晶石構成,無數天然凝聚的七彩神紋,在其上緩緩流轉,將整個洞窟映照得宛如仙境。
一道無比精純的天地靈源光柱,從穹頂垂落,落在洞窟中心的一深不見底的乳白色靈液池中。
靈液池波光粼粼,散發著濃郁到極點的生命氣息,池邊霧氣升騰,凝結成一顆顆璀璨的靈珠滾落,連空氣都彷彿是液態的靈氣凝結而成。
洞窟的四壁並非是堅冰,而是覆蓋著一種不斷向下流淌著濃郁靈光的翠綠色苔蘚,苔蘚上生長著許多外界早已絕跡的靈芝仙草,散發著醉人的異香。
甚至,還有幾株散發著微弱靈光的小樹。
一條散發著氤氳寒氣的玄冰溪流蜿蜒流淌,注入靈液池,形成一種奇異的陰陽迴圈!
這裡的氣息無比神聖,無比古老。
陳懷安體內,那被瑤光郡大戰透支傷勢,以及那停滯了許久的神府境小成瓶頸,在這磅礴到無法想象的天地靈氣滋養下,竟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嗡鳴。
堅若磐石的境界壁壘,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劇烈顫抖起來,顯露出一絲絲微小的裂痕。
那股衝擊感是如此強烈,彷彿只要陳懷安心念一動,放開壓制,立刻便能引動此地浩瀚的靈源,衝擊神府境大成之境。
然而,陳懷安臉上的驚喜與震動只是一閃而逝,旋即被他用難以想象的意志力強行壓了下去,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龐大洞窟的每一個角落,顯出警惕的神色。
突破的契機固然珍貴,但雪兒、璇兒、明萱還有洛雲霜……她們在哪?
此地靈氣如此逆天,足以隔絕外界一切風雪與窺探,而且有洛雲霜在,說不定也感應到了此處,她們很有可能在此休整。
“阿瑤!仔細感應!”陳懷安聲音低沉急促,強大的神念在此地雖不再被外界法則壓制,但那種深沉古老的道韻,卻依然對神識探查形成了無形的阻礙,如霧裡看花。
他翻身下了阿瑤的背脊,腳步極其輕緩,踏在這溫潤的暖玉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向著光芒最盛的靈液池方向走去。
阿瑤也瞪大了熔銀般的獸瞳,神念高度集中,瘋狂地捕捉著那幾乎要消散的微弱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