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閣內的對峙並未持續太久,白馬凌霄感受到陳懷安那強行壓制的殺意,沉默片刻後緩緩起身:“陳先生,請隨我來。”
他不再多言,率先走向凌霄閣通往宮闕深處的另一側迴廊,五長老微微躬身,也跟在兩人的身後上。
迴廊曲折向下,越走越是陰寒。
濃郁的七彩霞光,逐漸被一種散發寒氣的幽藍玄光取代,空氣中瀰漫著特有的極寒氣息,連流動的靈氣都變得遲滯無比。
這是神嶽宮依山勢而建的冰牢,亦是兼顧療傷的特殊所在,寒玄冰洞。
穿過數道寒玉閘門,寒氣越發刺骨。
最終來到一個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洞窟內,洞窟中心,兩塊散發著柔和的青藍色的寒玉玄床上,靜靜躺著兩個被厚厚玄冰氣霧包裹的身影。
蕭信!聶剛!
雖然被玄冰霧氣和幾道柔和的華光包裹著,但陳懷安強大的神念,仍清晰地“看”到了他們體內那觸目驚心的傷勢!
蕭信整個人氣息萎靡到極點,如同風中殘燭。
胸口一個猙獰的傷口,雖已由寒冰封住,但邊緣仍殘留著焦黑撕裂的痕跡,深可見骨、撕裂筋絡的劍痕遍佈全身!
最致命的,是其識海神魂亦被一股極其霸道的力量重創,靈臺搖搖欲墜!
聶剛半邊身體覆蓋著厚厚的冰晶,顯然是為了壓制其體內更加狂暴的反噬。
他的右臂齊肩而斷,傷口被玄冰強行凍結止血!左腿扭曲變形,骨骼盡碎!
臉如金紙,嘴唇發紺,唯有心臟還在微弱地跳動!
他們周身經脈多處碎裂,竅穴內元力乾涸枯竭,生機如同被暴雪摧殘過的枯草。
這絕非尋常戰鬥能留下的傷勢,必然是硬撼了遠超自身承受極限的恐怖力量。
若非此地寒玉玄床蘊含著磅礴的元力吊住一口氣,加之白馬氏確實投入了珍貴的靈藥,兩人早已殞命多時。
陳懷安一步便跨到寒玉玄床之前。笠帽早已摘下,那張平日裡冷峻沉靜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毫不掩飾的痛惜他抬手一揮。
嗡!
一股精純溫和罡元,籠罩蕭信與聶剛周身。
霸道地驅散了包裹他們的玄冰寒氣,同時穩住了他們微弱飄搖的生機。
他沒有任何遲疑,雙手快如閃電!
兩枚閃爍著琉璃七彩光暈,散發著磅礴生機的丹藥,正是珍貴的六品迴天續脈丹,被他毫不猶豫地以元力催化,精準地送入二人微微張開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
如同兩股溫暖的泉流,灌入乾涸皸裂的河床!
肉眼可見的紅潤色澤,爬上蕭信和聶剛蒼白如紙的臉龐。
胸口那恐怖的傷口,粉嫩的新肉,如同雨後春筍般急速生長。
碎裂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在強大藥力的滋養下開始彌合重塑。
尤其是蕭信那瀕臨破碎的識海,被一股溫和而堅韌的力量強行穩固下來!
兩人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從微不可察的遊絲狀態,變得厚重平穩有力。
雖然遠未痊癒,但致命的威脅已被徹底解除。
只需靜養,假以時日,境界恢復如初,並非奢望,只是斷臂可能無法再接上了。
“咳咳……”
聶剛先一步恢復清醒,猛地睜開眼!
渾濁的眼神還帶著死裡逃生的恍惚,但當他看清眼前那張熟悉而威嚴的臉龐時,瞳孔劇震。
“主……主上?”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牽動全身傷口,痛得額頭佈滿冷汗,卻不管不顧,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自責:“屬下……屬下萬死!”
他這一動,旁邊剛剛睜眼的蕭信也立刻看清了陳懷安!
“主上!”蕭信更是目眥欲裂,猛地咳出一口瘀血,不顧胸骨劇痛,和聶剛幾乎同時,硬生生從冰床上滾落下來!
雙雙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以頭杵地,砰砰作響。
聲音顫抖如泣:“屬下無能!護主不周!累夫人小姐突圍犯險!請主上……賜死!”
寒玄冰洞內響徹著兩名鋼鐵硬漢的請罪之聲,鐵骨錚錚的男兒,淚混合著傷口崩裂湧出的鮮血,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陳懷安看著跪倒在眼前,氣息不穩的兩位愛將,看著他們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創傷……
他一步上前,伸出寬厚有力的手掌,同時按在兩人顫抖的肩膀上!
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元力輸入,強行將二人托起!
“起來!”
“你二人何罪之有!”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慘烈的傷勢,語氣斬釘截鐵:
“孤身犯險,深入不測,護得靈兒等人周全,並且成功突圍,此乃大功!”
“面對強敵環伺、力量懸殊,悍不畏死,斷後阻敵,血戰至最後……無愧策天神府之名!無愧所託!”
“況且,此次非戰之罪,乃是我陳懷安失察,也未能及時接應之過!”
“主上!”蕭信和聶剛聽著這番話,喉嚨哽咽,虎目含淚。
陳懷安扶著二人,協助他們重新坐回寒玉玄床:“突圍之時……雪兒、璇兒、萌萌、明萱……她們……可曾受傷?”
這才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蕭信聞言,立刻強忍著傷痛,急聲回答道:“回主上!夫人和小姐們都……無恙!”
“突圍之時,趙靈雪夫人撐開冰蓮領域,護住眾人,李明萱大人持長槍,衝擊陣眼,撕開裂口,我等拼死斷後,阻住了神嶽宮大部分追擊!”
“夫人們……是毫髮無損地衝入大雪山的!”
“毫髮無損”四個字,讓陳懷安心中那根最緊繃的弦一鬆。
一陣後怕與慶幸翻湧上來,只要人沒事……就好!
聶剛也掙扎著補充道:“主上!夫人們撤離時極其果決!突圍前,趙靈雪夫人曾有言:‘此乃虎穴,非久留之地,不可寄望他人,當速往北境!’”
陳懷安緩緩點頭,趙靈雪判斷敏銳,當機立斷。
在跟著自己的時候,趙靈雪就像個處處需要呵護的弱女子,可只要離開陳懷安,她也絕對能獨自成一片天。
但大雪山,那也是九死一生的險地!
他立刻開始仔細盤問起當時入神嶽宮、白馬玄一離去時的細節、以及突圍時的具體方位、遭遇攔截的力量配比……
所有資訊,一一梳理。
蕭、聶二人竭力回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白馬凌霄一直靜靜旁觀,未曾插言,直到陳懷安問詢完畢。
陳懷安轉過身,臉上已再無任何波瀾,他看著勉強穩定傷勢的蕭信、聶剛,以及一旁的侯三郎、雲雨:“蕭信、聶剛聽令!”
“屬下在!”兩人立刻應聲,掙扎著欲再起身。
“安心在此療傷,務必儘快恢復戰力!”
“侯三郎!”
“屬下在!”
“待蕭將軍、聶將軍傷勢恢復,能行動自如時,你二人全力輔佐兩位將軍,立刻率領策天兄弟……返回赤州焚天郡,不得有誤!”他最後四個字加重了語氣!
“主上?您……”
“大人!”侯三郎也急呼一聲!
“主上之命,我等……遵命!”最終還是蕭信這個老成持重的副帥最先反應過來,深知此刻唯有遵從才是不拖累,他強行壓住勸阻的話語,重重抱拳領命!
聶剛、侯三郎、雲雨也只能咬牙應諾!
陳懷安沒有再看他們,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的白馬凌霄。
“白馬少主。”
陳懷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人,我自己去尋,便不勞駕白馬氏,至於莫天風之疾,我回來後定會前往醫治!”
他的話語中再無半句客套:“還請開啟通往西北雪山的通道!陳某現在就要前去!”
“陳先生!”白馬凌霄臉色微變,立刻沉聲開口,試圖勸阻。
“還請三思!大雪山兇險絕非尋常!其內不僅風雪酷烈、冰隙深淵無處不在,更蟄伏著強大妖族!”
“其中甚至有傳承上古血脈的恐怖存在,盤踞冰川深處,號令萬千雪妖,稱王做祖,劃地為府……”
“你想阻我北去?”
陳懷安豁然轉身,打斷白馬凌霄的話語。
白馬凌霄心神一凜,感到一股無形的沉重壓力轟然壓下,他周身流轉的氣息都為之一窒,臉色微微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急忙解釋道:
“陳先生誤會!凌霄絕無此意!只是……”
“她們衝入之地,乃是西北冰封迴廊盡頭,連線大雪山的絕死險地之首,縱然是我神嶽宮巡山精銳,亦不敢輕入!”
“凌霄所言句句屬實!實乃憂慮先生安危!先生身負非凡之能,我白馬氏亦不想……”
他斟酌著用詞:“亦不想……再憑添難以轉圜的衝突,這對我等……皆無益處!”
“衝突?”陳懷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猛地踏前一步。
“嗡!”
古樸斷劍,毫無徵兆地憑空顯現,那強悍的氣勢,震懾人心。
整個寒玄冰洞的溫度瘋狂驟降,所有的七彩霞光黯淡,洞壁萬載不化的玄冰咔咔作響,竟無端生出無數細微裂痕。
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無聲擴散開來!
洞內所有活物,包括五長老白馬玄嶽、藥王莊護衛、重傷的蕭信聶剛乃至白馬靈犀和雲雨,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雙冰冷無情的巨手攫住。
彷彿只要那斷劍的意志微微一動,便將形神俱滅,連存在的概念都會被抹去!
“吼!”
一聲彷彿來自洪荒亙古的厚重咆哮,突然響起,揹負怒濤的海玄龜法相具現。
那龐大的龜影攪動著洞內靈氣,其威勢……遠遠超出了白馬凌霄認知中的神府境該有的範疇!
“唳!”
同時,一聲威嚴無匹的鳳鳴撕裂空間,火神鳳法相浴火而出,翼展幾乎撐滿洞窟。
赤金色的神焰所過之處,連那萬載玄冰都在無聲地消融氣化!
兩種截然相反,卻完美相生相剋的本源氣息,在陳懷安周身瘋狂交融流轉,形成一股遠超神府境小成,甚至隱隱觸碰洞虛邊緣的絕對威壓!
噗!
饒是白馬凌霄身處這神嶽宮中,有著眾多加持,在這遠超常理的威壓衝擊下,喉頭猛地一甜,一口猩紅的逆血幾乎不受控制地湧上咽喉!
“少主!”五長老白馬玄嶽驚駭失聲!
白馬凌霄臉色煞白如紙,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駭與難以置信!
他死死咬緊牙關,強行將那口湧至舌尖的鮮血嚥了回去,體內元力瘋狂運轉,抵抗著那股彷彿要將靈魂與肉身一同碾碎的無上威壓!
他穩住了身形!但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遠超想象!
神府境小成?
這爆發出的威勢……絕對能與初入洞虛的絕世巨擘的威壓匹敵!
他是如何在神府境小成,便凝聚出如此可怖的法相和獲得那柄……彷彿能斬斷諸天的兇劍?
“陳……陳先生!”
白馬凌霄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悸:“請……請收回威壓!凌霄……絕無阻攔之意!”
他徹底服軟了,陳懷安此刻爆發出的力量,足夠重創甚至斬殺他,就連神嶽宮守護大陣,都難以護他周全。
陳懷安目光冰冷地掃過白馬凌霄,那強作鎮定的臉,也掃過五長老那驚懼駭然的表情。
他並非嗜殺濫傷之人,況且這裡是神嶽宮,真要傷了這白馬凌霄,自己也難以全身而退,何況還有個洞虛境的白馬玄一,只是他現在急於前往大雪山,尋找趙靈雪等人的下落。
懸浮的斷劍斬玄、威壓天地的海玄龜法相、火神鳳法相同時消失。
那股足以碾碎洞虛之下所有存在的威壓,也消散於無形,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