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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第955章 箭樓西的尹盛喜

2026-04-17 作者:陳歌的錘子

何雨柱擺擺手跟她告別,離開茶攤,又溜達到箭樓西側,站在邊上看著。

這邊也有人在忙活,一箇中年人正帶著十幾個小夥子搭棚子,跟前扔著些木頭、竹竿、塑膠布,亂七八糟堆了一地。

那中年人四十來歲,正指揮兩個小夥子往地上釘木樁

何雨柱走過去,掏出煙遞了一根。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接過來,就著何雨柱的打火機點著,吸了一口,打量了他一眼。

何雨柱給自己也點上,老實的把打火機合上揣兜裡,問道:“同志,您這也是要開茶攤?”

中年人點點頭,也不瞞他:“對,前門這兒人多,賣大碗茶應該能行,東邊那個茶攤生意就挺不錯的。”

何雨柱“哦”了一聲,沒接話,只是又掃了一眼地上的東西。

棚子還沒搭起來,但輪廓已經出來了,幾根木樁釘在地上,竹竿橫著綁上去,頂上蓋塑膠布,四面透風。

“您這是打算自己幹?”

何雨柱又隨口問道。

中年人彈了彈菸灰,語氣平靜:“我在大柵欄街道辦上班,看這幫孩子沒活兒幹,心裡著急,乾脆辭了職,帶他們幹。”

難道這就是尹盛喜?何雨柱心裡一動,多看了他兩眼。

一個街道辦幹部,辭了鐵飯碗,帶著待業青年擺茶攤,這事兒放在前兩年,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現在是1979年,政策變了,人心也活了,敢想敢幹的人,也開始冒頭了。

不過,一個街道辦的幹部,能辭掉鐵飯碗,帶著無業青年出來擺茶攤,這已經不是勇氣了,還有信念和責任心。

何雨柱成為不了這種人,但不影響他佩服這種人。

他沒再問甚麼,只是看著那幾個年輕人忙活。

街道辦當幹部的,嘴沒那麼短,再說北京南城這邊的人話本來就多。

對面的中年人看他不再說話,穿著又挺撐頭,就主動問道:“同志貴姓?”

“免貴姓何,您怎麼稱呼?”

“尹盛喜”

果然是他。

中年人說了自己的名字,又指了指不成形的攤子,語氣帶著誠懇:“何同志,我看您也是個幹部吧?要不給提提意見,這攤子,您覺得能成不?”

何雨柱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東邊:“東邊那攤,您也去看過了吧?”

尹盛喜點點頭:“看了,張佔英那丫頭帶著十幾個孩子幹得挺紅火。”

“人家十塊錢起步,頭個月掙了六百。”

何雨柱頓了頓,繼續道:“您這兒起步比人家晚,要是跟在人家後頭學,永遠追不上,做買賣最怕的不是沒本錢,是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走。”

尹盛喜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您能詳細說說嗎?”

“您想聽,我就跟您多說幾句,您別嫌我多嘴。”

“您說您說。”

何雨柱指指箭樓,又指指東邊兒:“東西兩個茶攤,都是兩分錢,都是解渴,既然東邊兒賣的是茶,那西邊兒就賣個念想唄,北京人多少年沒喝過大碗茶了?”

尹盛喜微微蹙眉,一時沒有回話。

何雨柱也不等他回答,接著說道:“您得跟人家不一樣,東邊是青年茶社,您這兒也得有個名兒吧?比如就叫‘前門大碗茶’。”

“您想啊,外地人來了北京,誰不想在前門底下喝碗茶?咱北京人自己,多少年沒在前門底下喝過茶了?您把這碗茶跟前門拴一塊兒,這買賣就不是賣茶了,是賣地界兒。”

嗯?我他麼啥時候是北京人了?我不是內蒙人嗎?

尹盛喜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手裡的煙都忘了抽。

何雨柱來了興致,也不管合不合適,就他麼瞎出主意。

“還有,您這攤子剛開張,得讓人知道,頭三天您甭收錢,兩分錢一碗的茶您白送三天,能送出多少?撐死了幾十塊錢。

可這幾十塊錢花出去,滿前門的人都知道箭樓西邊有個茶攤,大碗茶不要錢,等人來了,您那茶好喝不好喝的,誰還計較?吃喝買賣這個東西就是越擠人越多。

旁邊一個幫忙幹活的年輕姑娘聽到何雨柱白話,也湊過來:“免費?那不得虧死?”

何雨柱笑了笑,看了那姑娘一眼:“免費三天,虧的是幾十塊錢,可換來的是更多的人認識你,等第四天開始收錢,很快就能賺回來。”

那姑娘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就被尹盛喜制止。

尹盛喜掐了煙,臉上的表情從將信將疑變成了認真琢磨,他盯著何雨柱看了兩秒,伸手跟他握了握:“何同志,您這法子我看行,以後我們這兒就叫前門大碗兒茶了。”

何雨柱把手抽回來,衝他擺擺手:“嗨,我瞎說的,您隨便聽聽。”

說完就不再跟尹盛喜瞎掰,轉身去騎上車往北而去,突然來了興致,覺得有首歌特別合適,也不管人家還沒寫出來呢,就大聲唱著:

“你爺爺我小的時候

常在這裡玩耍

高高的前門兒

彷彿挨著我的家…”

身後隱約還傳來釘木樁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像是在敲打著這個時代的殼。

兩個茶攤兒,東邊那攤是張佔英帶頭,十三個返城知青,十塊錢起家;西邊這位大柵欄街道辦的幹部尹盛喜,辭了公職帶著二十多個待業青年也幹了起來。

兩分錢一碗的大碗茶,聽上去不起眼,可這買賣背後,是幾十號人的飯碗,是計劃經濟鐵板下面冒出的一道口子。

他們打頭,今年夏天,滿北京城會冒出幾十個茶攤,光前門一帶就有好幾家。

可歷史偏偏記住了箭樓底下這兩處,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把改革開放這四個字,澆灌進了柴米油鹽的日常裡。

身後,東西兩個茶攤同時聽到了他的歌聲,帶著點不太正經的京腔,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滄桑。

東邊青年茶社的姑娘小夥們正忙著收拾桌椅板凳,聽見歌聲不約而同朝歌聲方向看過去。

張佔英正彎腰擦桌子,手裡攥著抹布,聽見那句‘高高的前門兒彷彿挨著我的家’,手頓了一下。

她直起身,朝那邊望了一眼,何雨柱的背影已經遠了。

“這人唱得還挺有味兒。”

旁邊一個剃平頭的小夥子擦了把汗,隨口說了一句。

張佔英沒接話,只是把手裡的抹布搭在桌沿上,直愣愣地看著前門箭樓,這座灰撲撲的城樓立了幾百年,她小時候經常從底下過,卻從來沒覺得它跟自己有甚麼關係。

可現在,她帶著十幾個沒著落的知青在這兒擺茶攤,兩分錢一碗地賣,兩分錢一碗的茶,掙的是嚼穀,也是臉面。

再看這座城樓,反倒覺得這樓活了。

她想起何雨柱剛才那句‘你們很厲害’,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不是因為誇,是因為有人看懂了,這攤子不是甚麼正經營生,街道辦的人嘴上鼓勵,心裡未必瞧得上,左鄰右舍看他們的眼神也複雜。

可那個人不一樣,他眼裡沒有同情,沒有獵奇,就是平平常常地看,然後平平常常地說了句“厲害”。

西邊,尹盛喜剛扔掉菸頭準備幹活,聽見歌聲也停了手。

旁邊幫忙的姑娘湊過來,小聲嘀咕:“尹叔,這人唱的是啥?還挺好聽的。”

尹盛喜沒回答,只是看著何雨柱遠去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

何雨柱的歌聲早就散了,可那調子還在這條街上飄著,落在東邊,落在西邊,落在一錘一錘的釘木樁聲裡,落在一碗一碗的茶水裡。

1979年的夏天,就這麼來了。

何雨柱騎車到了正義路,嘴裡還哼著那調子,哼著哼著自己先笑了。

我這算不算也是參與歷史了?還出了個不著四六的點子。

頭頂的太陽曬的人冒油,真懷念自己可以吹空調的小汽車啊,沒汽車,給我輛小電驢也行啊。

到東單的時候,信託商店門口倒是有人進出,但不多。

他把車停在路邊,推門進去。

店裡光線有點暗,一股陳舊木頭混著樟腦丸的味兒,老式的玻璃櫃臺,裡面擺著些手錶、鋼筆、小瓷器,牆上掛著幾件舊衣服,角落還堆著些不知從哪兒收來的雜貨。

何雨柱掃了一圈,沒看到自己想要的,徑直走到樂器櫃檯前,在玻璃上敲了敲。

“同志,有沒有收來電吉他或者貝斯這些?”

對面的售貨員是個中年女人,抬頭看了他兩眼,眼神裡帶著點莫名其妙:“電吉他?那玩意兒咱這兒可沒有。”

何雨柱懶得跟她多逼逼,轉身在店裡又轉了一圈,一無所獲。

他也不失望,這東西看的是個緣分,沒準兒哪天就遇到了。

推門出了信託商店,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仰頭看著天上幾朵慢慢移動的雲。

1979年的夏天,果然他麼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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