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二十年來,大隋朝廷各地狼煙四起,叛軍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不是今天這裡造反,就是明天那裡攻城,官府的兵馬被調來調去,疲於奔命,哪裡還有功夫管那些佔山為王的土匪山賊?
更糟糕的是,老天爺也不給活路!
旱災、水災、蝗災輪番上陣,田地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朝廷國庫更是空虛無比,連賑災的糧食都拿不出來。
那些沒了活路的流民,被土匪山賊們一招呼,便拿起了鋤頭和木棍,嘯聚山林,打家劫舍。
而且這群土匪山賊,與二十年前那些只求財的那幫人也完全不同。
如今的這群人,是真的要命!
動輒滅村、滅莊、屠盡滿門,這種滅門慘案在最近這幾年裡,都已經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唉!世事艱難啊!”
“希望這一次能順利將小姐和小少爺護送到元陽城內吧!”
鄭通心中幽幽地嘆息了一聲。
但還沒等他感嘆完,一些突然出現的動靜,卻是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一轉,落在山坡上一叢茂密的灌木上。
那片灌木的枝葉,晃動得比其他地方更厲害一些,顯然不是風吹的。
於是,他立刻用手指在刀柄上輕輕叩了兩下,身後的馬蹄聲似乎也慢了一拍。
就在這時……
山坡的灌木叢中,忽地冒出了數十道人影。
這夥人密密麻麻,看起來至少也得有有四五十人。
其中有的拿著生鏽的長刀,有的舉著磨尖的鐵叉,也有的握著用簡陋斧錘。
還有一些年紀小的,則是乾脆赤手空拳,只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們衣著破爛,面色蠟黃,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但眼中的光芒卻讓人不寒而慄……
那是餓狼看到獵物時的兇光!
這一夥突然冒出來的流民山賊,頓時讓車隊的護衛們臉色驟變。
一些個沒見過大世面的隨從更是被嚇得兩腿發軟,臉色白得像紙。
還有一個車伕最是不堪,竟然直接從車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鑽到了車底下。
“別慌!都別慌!”
鄭通大喝一聲,聲音在山谷中來回震盪。
他一夾馬腹,策馬衝到車隊最前方,右手高高舉起,做了一個聚攏的手勢。
“都過來!護住小姐和小少爺!”
車隊兩邊的護衛看到他的手勢後,紛紛驅馬靠攏過來,將那三輛青帷馬車圍在中間。
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淺溝。
與此同時,那夥流民山賊們已經從山坡上衝了下來,像是一群從籠中放出的餓狼,嗷嗷叫著朝車隊撲來。
見對方圍攏上來後,鄭通一勒韁繩,馬匹前蹄高高揚起,在地上踏出一片塵土。
他目光如炬,從這群衣衫襤褸的流民山賊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個被簇擁在中間的瘦弱男人身上。
這人蓬頭垢面,看起來三四十歲的樣子。
與其他流民山賊一樣,面黃肌瘦,眼窩深陷,彷彿餓了很久。
但不同的是,對方的那雙眼睛,卻是亮得極為不太正常。
“諸位好漢……”
鄭通抱了抱拳,聲音沉穩,不卑不亢道:“我等乃是元陽太守吳大人的車隊,奉命護一些貨物前往元陽城。”
“若好漢們點頭,在下願意奉上銀兩,權當請諸位好漢吃酒。”
“大家各退一步,免得傷了和氣……”
那個蓬頭垢面的瘦弱男人聞言,歪著腦袋瞄了鄭通一眼。
隨後,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黃牙。
“給你兩個選擇……”
“要麼扔下車隊,滾!”
“要麼……全都死在這裡!”
他的聲音不大,可吐出來的每一個字,卻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一樣,帶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沙啞。
鄭通聞言,頓時眉頭一皺,悄悄掃了一眼己方的陣容。
二十名護衛,俱有兵器皮甲在身,雖然算不上精兵強將,但至少是一支能打的隊伍。
而對方嘛……
四五十號人,大多拿著生鏽長刀、鐵叉木棍等簡陋武器,連件像樣的皮甲都沒有。
一個個穿的破衣爛衫,面黃肌瘦,都不知道餓了多久。
儘管對方在人數上佔優,但裝備和戰鬥力上,顯然是己方更勝一籌!
簡單來說,就是四個字——優勢在我!
鄭通心中有了底兒後,頓時心中一橫,準備開口下令與這群流民山賊們一戰。
“瑪德,不識抬舉!”
見鄭通等人拒不投降,那蓬頭男人啐了一口。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殘酷笑容。
接著,就見他偏過頭去,朝身旁一個矮胖青年吩咐道:“去,把祭人帶過來!”
“好的,老大!”
矮胖青年當即應了一聲,轉身朝山坡後跑去。
沒過一會兒,他和另外兩個同樣衣衫襤褸的漢子就重新出現在了鄭通等人的視線當中。
只不過此時的他們正拖著一個人,迅速跑下了山坡。
等來到近前時,鄭通這才看見被拖之人竟然身穿一件寶藍色的錦袍,袍子上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
那人頭髮撒亂,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腳都被粗麻繩捆著,被矮胖青年三個人像是拖死狗一樣拖了過來。
“嘶!”
鄭通的瞳孔猛地一縮,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件寶藍色的錦袍,他雖然不認得,但其袖口處那用銀線繡成的雲紋圖案,他卻是見過……
那正是元陽城陳家嫡系子弟才能穿用的紋樣!
這也讓他不禁想起了半個月前,陳家三少爺失蹤的事情。
聽聞那位三少爺與友人一同外出打獵,但卻多日未歸。
陳家當時發動了很多人去尋找這位三少爺的蹤跡,然而一無所獲。
不僅是那位三少爺,就連與其一起出城的友人,也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蹤跡。
難道說……
想到這裡,鄭通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就在這時,矮胖青年則是一把揪住那人的頭髮,將他的臉抬了起來。
那是一張年輕的面龐,二十出頭的樣子,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臉頰凹陷,嘴唇乾裂,眼睛半睜半閉,目光渙散,顯然已經被關押了很久。
“陳……陳三公子?”
鄭通身後一個年輕的護衛,當即失聲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