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高樹從明王寺正門一路刷到了大雄寶殿前時,他驀地停下了向前的腳步。
原本呢,他是想要刷掉整個明王寺內的詭靈NPC,看看這處幻象世界重啟時是甚麼樣子的。
可惜計劃沒趕上變化!
他眼前的畫面,莫名其妙全都停滯了。
就像是在某些島國情景劇中,有人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暫停鍵一樣,讓他眼前的一切畫面,全都在一瞬間定格住了。
不遠處的大雄寶殿中,一個身穿藍色襯衫的男人正要從大殿內出來,但他剛剛邁出左腳,腳尖離地僅有五厘米時,就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在其身後,一個拄著柺棍的老者,也正歪著頭,嘴巴張開,舌頭露在外面,似乎是剛要開口說甚麼話,就被卡在了這一幀。
大殿簷邊,幾隻不知從哪裡飛來的燕子才剛剛落腳,翅膀展開到一半時,就定格在那裡,變成了一隻標本。
之前迎面吹來的輕風,停了。
樹梢上被風吹得搖晃的樹枝,也靜止了。
就連空中飄浮的灰塵,也都凝固住了。
從天邊灑落的陽光,到地面上的人影,再到香爐中升起的青煙……
所有的一切,全都不動了。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就像是琥珀中的那隻蟲子,時間徹底定格了。
“這就是重啟?”
高樹站在原地,緩緩轉動身子,整個明王寺中,似乎只有他不受控制,還能保持活動。
可就在他心懷好奇,準備好好觀摩一番這個世界重啟過程時……
驀地又颳起了一陣狂風!
這風來得毫無徵兆,吹得高樹的衣袂獵獵作響,也吹得那些被定格住的NPC微微顫動。
至於那些小動物,如落在大殿簷邊的那幾只燕子,早就不知道被吹去了甚麼地方。
而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則是讓高樹不禁為之一愣。
窩尼瑪……出BUG了?
不是打死大雄寶殿內的那尊佛祖像之後,才會颳起狂風嗎?
怎麼現在就莫名其妙地刮起來了?
他還沒出手呢!
那尊佛祖像也還好端端地坐在大雄寶殿裡!
所以……這風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當他愣神兒之際,周圍的畫面突然開始變化……
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在他眼前急速後退、扭曲,最後變得模糊不清,就像是一幅被猛地抽走的畫卷一樣。
緊接著,高樹只覺得腳下一空。
整個人像是空中墜落下來一樣,熟悉的失重感又來了。
但沒過一會兒,這些特殊的感覺又消失不見了。
甚至那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的狂風,也瞬間停息了
“這裡是……”
待穩住身形後,高樹抬起頭來,皺眉環視了一圈後,發現自己此刻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
周圍是密密匝匝的各類樹木,樹幹筆直,枝葉茂盛,將頭頂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塊不規則的光斑。
空氣很清新,帶有泥土的氣息,偶爾有一兩聲鳥鳴從遠處傳來,又很快被風吹散。
“這算怎麼回事?”
“從上個世界……被踢出來了?”
高樹想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唉!”
“我只想看看第一層世界的重啟過程,至於把我提到第二層世界嗎?”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本想趁著上個世界重啟的機會,好好觀察一下整個幻象世界的執行機制,說不定能從中找到破解第二層的線索。
可結果還沒等重啟開始,他就直接被踢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那尊佛祖像察覺到了他在搞破壞,還是上個世界本身就有已經設定好了的保護機制。
“連個人影兒都沒有!”
“先出去再說吧……”
高樹隨機選了一個方向,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虛影,瞬間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
山路蜿蜒,一支馬車隊正沿著山腳緩慢前行。
前面幾輛板車拉著貨物,後面則是跟著三輛青帷馬車,車簾低垂,看不清裡面坐著甚麼人。
車隊兩側各有七八名騎馬的護衛,腰間懸掛長刀,面無表情,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山林。
這時,中間一輛青帷馬車的窗簾,忽地被一隻小手撩起了一角。
一張稚嫩的面龐從縫隙中探了出來,約莫總角年紀,面板白淨,五官精緻,一雙烏黑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山景。
他身穿一件月白色的錦緞長衫,領口還繡著精緻的雲紋,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
“姐姐,你看,外面的山好高啊!”
小孩子轉過頭去,朝車內喊道。
一隻纖細的玉手伸了過來,將窗簾撩得更開了一些。
隨後,一張嬌美白皙的臉蛋也湊到了窗前。
臉蛋的主人約莫二八年華,眉如遠山,唇若點櫻,一頭烏黑的長髮挽成髻,斜插著一支白玉簪子。
她順著小孩子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遠處的山巒,微微一笑。
接著,她側過頭來,朝車外一名騎馬的中年護衛問道:“鄭叔叔,咱們還要走多久才能到元陽城啊?”
那護衛四十來歲,身材魁梧,面容方正,頜下蓄著一把短鬚,穿著一件嶄新的皮甲,腰間還挎著一柄長刀。
聽到少女的問話,他回過頭來,方才還緊繃著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回小姐……”
“再有一個時辰,就能抵達元陽城了。”
“小姐不必擔心,這段路雖然偏僻了些,但還算太平……”
少女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後,又重新放下了窗簾。
車簾落下的那一刻,護衛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收斂了。
他轉過頭來,目光重新投向兩側的山林,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山路兩側的山坡上長滿了灌木和雜草,枝葉在風中微微搖晃,發出一片沙沙的聲響。
偶爾有鳥雀從林中飛起,又很快落回樹梢。
一切都很安靜,但安靜得有些過分。
早在二十年前,這條路上就已經有山匪收買路錢了。
不過那時候的山匪,只是求財而已,遇到商隊、車隊等,只是攔下來收些過路錢,數目談妥了便放行。
雙方客客氣氣,誰也不願意把命搭進去。
畢竟那時的官府還有餘力剿匪,這些窩在山溝溝裡面的山賊盜匪自然是不願意招惹官府的。
因此,那時候走在這條路上,他雖然也會警惕,但心裡多少也有些底兒。
可惜現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