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坐在站臺旁思考著怎麼忽悠太爺爺他們時,開往廣城的火車已經開始緩慢地駛入站臺。
此時,候車室內湧出許多匆忙的人群,晚上乘坐火車的人還真不少,粗略估計,至少有兩三百人之多。
晚上來坐火車的人數,與白天來坐火車的人數差距不大,不過想想也就合理了,這是長途火車,一上火車就得坐幾天,白天去與晚上去是一樣的。管他人多還是人少,對於自己而言人越少越好。
大軍跟著人群走上火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等列車員把票撿好,自己就可以休息了。
因為這節車廂人數不多,沒一會列車員就把全部乘客的票檢完,此時已經沒人會打擾自己睡覺,大軍便抱著手靠在座位上緩緩睡去。
還沒睡兩小時,大軍就聽到有人在哭泣。
心中暗罵一句,媽的大半夜你哭個啥?
隨後又心中悚然一驚,我不會是坐錯火車了吧?
難道自己坐上了一輛不是承載活人的火車?該不會是開往地府的列車吧?
想到這兒,大軍身體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隨後站起來聞聲望去。
晚上火車上的燈光極其昏暗,他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對小夫妻,兩人的年紀也不大,看上去大概有二十一二歲左右,最多不會超過24歲,那婦女懷中還抱著個孩子,哭泣聲是那個婦女發出的。
大軍湊熱鬧不嫌事大,站起來走到這對夫妻旁邊問道:“大半夜的你們不睡覺,在這裡哭個啥?”
那婦女站起來,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嘴裡說著:“小同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擾您睡覺,我是心裡難過,實在忍不住才哭出來的。”
大軍撓著頭,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疑惑道:“你倆是不是招賊了?”
那青年站起來,給大軍微微鞠了個躬,訕笑道:“小同志,我們沒丟錢,是我媳婦心裡難過,所以她才哭個不停。”
為啥要喚作青年,因為他的這個年紀有點尷尬,說他是中年吧,又才20多歲,說他是小夥子吧,他又結了婚還有孩子,所以只能喚作青年。
大軍更疑惑了:“你們沒丟錢,心裡難過個啥?你把事兒說給我聽聽唄,或許你的困難我能幫上忙,你把心裡的不愉快說完後也別哭了,你哭哭啼啼的,整個車廂的人都沒法睡覺。”
那婦女哭喪著臉說道:“我家大丫頭被我婆婆賣給別人了,我們是要去找我家大丫頭,她年紀還小,才三歲多一點,不知道會不會被人販子做成小乞丐,讓她去街上乞討,說著又哭起來了。”
青年人言以對,面帶羞愧之色,看著大軍尷尬的笑了笑。
大軍聞言一臉愕然,隨後一巴掌甩在青年的腦殼上,:“你笑啥笑,你閨女丟了你還笑得出來,你是不是找抽呢?
你娘把你閨女賣了,你還能笑得出來,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青年撓了撓頭苦笑道:“她是我娘,我能拿她咋滴?”
大軍不解地問:“你家住哪?你們要坐火車去哪?”
那婦女哭著說道:“我家住四九城羅車衚衕,我小姑告訴我們,我家大丫頭被我婆婆賣去天津了,我們連夜趕著去天津找我家大丫頭。”
大軍隨口道:“賣到天津甚麼地方?,你說來我聽聽,說不定我知道你閨女被賣到哪,天津我可熟了。”
那婦女,哇的哭起來,邊哭邊搖著頭邊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婆婆把我家大丫頭賣到哪去了。”懷裡抱著的小孩也被嚇得哇哇哇的哭了起來。
大軍又給了那青年一個大逼兜,你們沒問清楚具體位置,那你們來找啥?
你以為天津是你家嗎?你想怎樣就怎樣,我告訴你天津可大了,像你們這種找法,你找到明年都找不到。
那青年摸了摸被打痛的腦袋,怯生生地說:“我小妹聽到我娘她們的對話了,我小妹說我家翠兒被賣到天津海邊。買我家翠兒的那個老太太說這邊生活條件好,她們家就住在海邊,每天還能有魚吃。”
大軍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很認真地說道:“如果你還想找回你家閨女,你就得回家去問你娘,問清楚你家閨女具體是被賣到哪個村?
天津海邊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渺小,天津海邊可大了,你以為天津海邊是四九城的什剎海旁邊嗎?”
婦女邊哭邊說:“小同志,你對天津海邊特別熟,你能幫我一起去找我家翠兒嗎?”她一邊說著一邊給大軍鞠著躬。
大軍輕笑一聲:“你也別給我鞠躬了,雖然我是在天津海邊長大的,但是我真沒那個能力幫你找閨女,人在哪都不知道,你讓我幫你去找你家閨女,這難度,堪比讓我去大海里撈針。”
大軍也不是在嚇唬他們,是像他們這樣,漫無目的的去天津海邊找一個人,如此做法能找到孩子的機率實在太低了。
再說了,這男人也不是啥好玩意,自己的閨女居然被閨女的奶奶賣了,身為父親還不作出補救,像這種事他想去找回他閨女其實並不難,只要回去問清楚具體被賣到哪,真的要想找回來,一兩天就能找到,你啥也不問清楚就出來走,這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根本不是誠心來找閨女,而是來做做樣子的。
那婦女該咋說她呢,唉,說她可憐吧,她確實可憐,在家裡一點人權也沒有,簡直就像當牛做馬一般,這輩子她在那個家裡可算是廢了,說不定過兩年就能給餓死掉。
最可憐的是那個小閨女,希望真像那個老太太說的,她家就住在海邊,每天有魚吃。
小閨女被賣到這邊,也許對她來說不是啥壞事。
即使讓他們找到那個小閨女,把她重新帶回家裡,對小閨女來說也未必是件好事。
她奶奶能賣她一次,就能賣兩次,家裡有這樣的長輩是禍不是福。這種家庭早晚得衰落,要不了幾年,那個家庭就得支離破碎。
再過兩年左右,大旱災就要來了,在那個缺衣少食的年代,小閨女有半數的機率會被餓死。
自己的親孫女都捨得賣,糧食一旦減少,她肯定捨不得給小閨女糧食吃,孩子年紀還小,一旦沒吃的,自然而然就餓死了。
此時,那婦女抱著孩子傻愣愣的看著大軍,臉上的淚水不停的向下滑落。
大軍偏頭看向青年嘲諷道:“即使讓你們找到你家閨女,你們把她帶回去,肯定還會被你娘再賣一次,你說你們還出來找甚麼?這樣有意思嗎?”言罷搖了搖頭走回自己的座位,坐在座位上閉目假寐。
那位婦女自己的孩子被自己的婆婆賣了,她悲痛萬分,心急火燎,淚水止不住地流淌,這是人之常情。畢竟,孩子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身骨肉,自己的孩子丟了怎能不讓她心碎,怎能不讓她失聲痛哭呢?
但是這次大軍真不能幫她,如果他們兩口子再不痛改前非,懷裡抱著的那個小丫頭也會被再次賣掉。
過兩年天津海邊的生活,確確實實會比四九城好上許多。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四九城周邊只能靠領導的救濟糧,但是領導不認識你家啊,救濟糧能不能發到你家裡還是兩說,但在天津則就不同,家住海邊,好歹也能有口吃的。
大海魚吃不到,小海魚,蟶子,貝殼,螃蟹之類的還是容易搞到,還有很多海帶,裙帶菜,有這麼多食物,被餓死的機率會大幅度降低。
在四九城餓起來,那是真的餓,甚麼吃的也找不到,只能去城外刨野菜根。
五六歲的小丫頭在海邊可以撿到東西吃,五六歲的小丫頭在四九城就只能撿石頭吃。
大軍五六歲的時候,每天提著小魚簍,在海邊撿貝殼,撿蟶子,撿螃蟹。四歲多點撿到八歲多,才去四九城,足足撿了三年多時間。
當時自己雖然年紀小,但是自己吃的那點東西還是可以撿夠,有時候一天可以撿兩三簍食物,自己根本吃不完。
大斌大強每天都鬧著要來天津,他們圖的是啥?
圖的就是每天可以在沙灘上撿東西,大強又是個吃貨,他撿到的海貨可以自己烤著吃。
只要願意帶大強他們過來,他們能在天津開開心心的住一輩子。
對於一個十歲左右的半大小子來說,海邊的生活可比四九城強多了,在四九城他倆只能每天在衚衕裡溜達,當一群孩子玩到衚衕口時,會被衚衕口的大爺大娘勸返。
若是一群孩子不聽衚衕口大爺大娘的話,非要離開衚衕裡出去外面玩,那便會被大爺他們滴溜著丟回院裡,到那時便會迎來家人的一頓胖揍。
現在倆老弟還在讀書,所以不方便把他們帶來天津。
自己來一次天津不是隻住兩三天,時間短可以把他們帶上,時間長則只能讓他們留在四九城讀書。現在自己回來一次要住個把月,所以這次不能帶他們來天津,只能等明年想想辦法帶他們來一次。
大軍側臥在座椅上,聽著哐哐哐哐的催眠聲,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等到他睡醒時,差不多要到天津了。
他揉了揉緊繃的臉,然後點上一根菸,吧噠吧噠地抽了幾口,別說這煙還真是個好東西,既能提神,又能醒腦。
半個小時後,火車來到天津站。
大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點上一根菸,搖頭晃腦地走出火車。
向著火車站外走去,他的身後還跟著那個找閨女的婦女。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走了一會大軍回頭說道:“大姐你跟著我也沒啥用,買你家閨女的人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她被賣到哪去了。
以後你回去得小心一點。”
指了指她懷裡抱著的小丫頭接著說道:“你婆婆能把你的大閨女賣了,也能把你的小閨女也賣了,你不想辦法把這些問題解決掉,你以後還得哭。”
婦女傻痴痴的看著大軍,片刻之後,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給大軍磕了三個頭。
大軍搖了搖頭無奈道:“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是我真幫不了你,你還是回去吧。天津很大的,你漫無目的的去找,根本不可能找到你閨女。”
大軍左右看看隨即問道:“你男人呢?”
那婦女用沙啞的聲音回道:“他回去問我婆婆翠兒被賣到那個村,等他問清楚具體位置,明天再過來與我一起去找翠兒。”
大軍奉勸道:“以後有能力別再和你婆婆有來往,如果你再繼續和她住在一起,你們娘倆會被她害死的。
你先在市裡找個地方住下,等你男人問清楚你閨女的具體位置時,你再來張家村找我,我帶你們去找你閨女。
如果沒問到準確的位置,你們也不用來找我了,即使找到我,我也沒辦法幫你們。”
婦女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問道:“張家村在哪?”
大軍淡淡道:“盼海縣,張家村,我叫張大軍,你來找我的時候,對外要說找張有霖,他是我太爺爺。
只要你在盼海縣周圍稍微一打聽,就可以打聽到張家村,我們村很容易找到的,附近的幾個村,每個人都認識我太爺爺。”說著給婦女塞了一把大白兔。
隨後微微一笑:“吃吧,吃了以後你才有力氣找閨女,如果你連自己的身體都照顧不好,以後還怎麼找你閨女。”
婦女剝了一顆糖放進嘴裡,咬了一半放進懷中的小丫頭嘴裡,隨後看著大軍露出很勉強的笑容。
大軍微微一笑走出火車站,向著盼海縣方向跑去。
大軍自己還有事,陪著他娘倆也沒用,希望他家男人能問清楚,她小閨女具體是被賣到那個村。
這次回來一輛卡車也沒遇上,只能靠腿跑著回去,花了三個多小時才跑到盼海縣。
這次跑三個多小時,沒有以前那麼累了。
可能是身體開始慢慢地習慣這樣的重量,因為有靈液修復 ,所以大軍的身體不會有暗傷,只會不斷的增強體質與力量。
出了盼海縣,沒一會就來到劉家村,這裡是二嬸的孃家。
大軍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從山門裡取出獨輪車,然後推著獨輪車回到大路上。
大軍在這輛獨輪車兩面,分別安裝了兩個大籮筐,這四個大籮筐上面都有蓋子,這些籮筐又大又深,每個籮筐可以裝入兩三個四五歲的孩子,若是推著這輛獨輪車去拍花子,無論是去哪個村,能把村裡的孩子拐走五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