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這是劍主的準聖分身？”
一個念頭瞬間劃過秦天腦海。
聯想到之前老龍的操作。
他心中不禁一陣腹誹。
“這些聖人……都是這麼玩的嗎？
本尊受限不能出手，便以準聖級的分身行走世間。
修為雖是準聖，可戰鬥本能、對大道法則的理解，依舊停留在聖境……
同為準聖，誰又能是這些老怪物的對手？”
“不得不說……你們，是真的會玩。”
他收斂心神，目光復歸沉靜，坦然迎上那道審視的目光。
真正的交鋒，此刻才要開始。
秦天踏前一步，不卑不亢，拱手為禮：
“晚輩受故人所託，特來向前輩求證一事。”
他略作停頓，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不知前輩，可還記得‘玄天宗’？”
那人並未抬眼，甚至重新闔上雙目，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漣漪：
“玄天宗覆滅，乃大勢傾頹，氣數已盡。
凌霄背祖，其行當誅，然仙庭已成大勢。
若執著於復仇，是逆勢而行，更是劍道之障。
仇恨蒙心，劍，便不再純粹。”
他的話語如同他的劍，直接、鋒利，直指本心。
秦天聞言，眉頭緊鎖。
他從未以玄天宗傳人自居，對那凌霄仙帝，也無切骨之恨，更無必報之仇，一直以來只是為了自保。
然而，眼前之人，即便只是分身，亦代表劍主意志。
他曾是玄天宗天劍峰之主，亦是玄天老祖的左膀右臂。
他的態度，不該如此！
這與其說是向秦天表態，卻更像是在自我催眠！
秦天深吸一口氣，沉聲回應：
“前輩所言，恕晚輩難以認同。”
“劍若只求自身純粹，而不問是非曲直，不護道義根本，與凡鐵頑石何異？”
“晚輩手中之劍，非為仇恨而出，而為守護而存。”
“守護身邊之人，守護心中公道，守護這仙界不應被強權泯滅的天理常倫！”
“若連這些都守護不住，劍再利，道再高，也不過是無根浮萍，空中樓閣，終是虛妄！”
“守護？”
那人終於再次緩緩睜眼。
秦天看到了一雙怎樣的眼眸？
那並非預想中的銳利如劍，反而像是兩口幽深無波的古井，映照著萬古的寂寥與滄桑。
眼底最深處，一絲沉痛與愧疚，一閃而逝。
隨即，便被一種近乎詭異的清明徹底覆蓋。
然而，就在與這雙眸子對視的剎那——
秦天只覺神魂猛地一震！
眼前景象驟然模糊、扭曲，天地倒懸。
腳下的深潭，遠處的瀑布山巒，盡數崩塌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烈焰，破碎的宮闕瓦礫，熟悉的玄天宗弟子在眼前哀嚎著倒下，鮮血浸染宗門大地。
凌霄那張狂而猙獰的面容，在跳躍的火光中若隱若現。
最後定格的一幕，是玄天老祖在強敵圍攻之下，超脫此界前，回望宗門那帶著無盡遺憾與悲憫的最後一眼……
這是烙印在劍主神魂深處，當年他趕回玄天宗時目睹的最終慘狀。
亦是他內心深處，最不願觸碰，最不堪回首的記憶烙印！
劇烈的悲痛、憤怒、不甘，如同決堤洪流，洶湧而出。
幻境真實得可怕，連當年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靈力爆裂引發的灼熱氣浪，都分毫畢現。
那人周身氣息頓時變得紊亂不穩。
原本清明的雙眸，竟也開始染上濃墨般的漆黑。
一個充滿絕望與自我否定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咆哮：
“宗門破敗，門人慘死，木已成舟，回天乏術！”
“而我……我卻只顧自身苟全，連復仇都無法做到！”
“談何守護？！我手中之劍，還有何用？！”
看著眼前氣息凌亂、漸露瘋魔之態的劍主，秦天心中瞬間雪亮。
這是心魔！
深種已久，幾乎與神魂融為一體的可怕心魔！
同時，他敏銳地感知到對方周身難以抑制、彌散開來的道則氣息。
劍道、殺伐、毀滅、庚金、極速、空間、光明——整整七種強大的道則波動！
秦天心頭猛地一跳：
這七種道則，與他當初在大道網路之中感知到的、屬於某位準聖的七個印記，完全吻合！
是巧合？是劍主刻意將這七種核心道則賦予了分身？
還是……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甚麼分身！
他，就是劍主本尊！
結合對方此刻瀕臨失控的狀態，秦天更傾向於後者。
劍主，或許自玄天宗覆滅那日起，便一直被困在這無盡迴圈的心魔幻境之中。
無時無刻不在直面那刻骨銘心的慘痛，承載著這份沉重的過往。
或許，正因心魔纏身，他才不斷麻痺、欺騙自己，讓自己保持著虛假的清醒！
這四千萬年來，他的修為才會停滯不前，始終未能踏出那最終的成聖一步！
想通這些，秦天沒有絲毫猶豫！
凝聚神魂之力，口綻道音：
“破妄！”
聲浪直貫對方識海！
“玄天宗，非因玄天老祖一人而存，亦非因你一人而亡！”
“只要道統尚存，玄天宗，便永存於世！”
“你當年的選擇，沒有錯！”
話音未落，秦天已取出那枚聚合完整玄天宗的匾額，將其穩穩點向劍主眉心之處。
“轟——！”
匾額觸及的瞬間，神魂震響！
劍主眼前那絕望凝固的慘烈畫面，開始劇烈波動，隨即如同倒流的光影，開始回溯！
那些死狀悽慘的玄天宗弟子，身影倒退，重新回到了他們各自浴血搏殺、誓死守護宗門的最後一刻！
“殺！誓死守護宗門！”
“吾等玄天弟子，何懼一死！跟他們拼了！”
吶喊聲、劍鳴聲、爆裂聲再次響起，充滿了不屈與壯烈！
……
畫面最終重聚，弟子們依舊全部戰死，場面依舊慘烈，但那份慷慨赴死、絕不屈服的意志，衝散了之前的憋屈與絕望！
畫面的最後部分，是劍主強忍無邊悲愴，望著已成焦土的主峰，以及被圍而不攻得以相對保全的天劍峰。
為了給玄天宗留下最後的種子，他做出了那個無比艱難的抉擇——
帶著倖存的天劍峰弟子，忍痛撤離，遠遁隱忍。
霎時間，籠罩劍主神魂數千萬年的陰霾心魔，如春雪遇陽，驟然消散。
他那蒙塵已久的劍心，再次變得通透空明。
過往無數歲月的積累與感悟，在此刻豁然貫通。
因心魔阻滯而始終無法圓滿的數種道則，幾乎是同時發生了本質的蛻變！
彷彿撥開重重迷霧，得見朗朗青天。
五行道則之中，除卻早已掌握的庚金，木、水、火、土四象相繼圓融貫通！
更有“守護”真意、“時光”流轉之妙，共六種全新的道則，於冥冥大道之中，刻下了屬於他的印記！
此外，尚有數十種法則之力，亦在此刻精進飆升，抵達臨界之點。
距離蛻變為完整道則，似乎也只差最後的契機。
轟——
一股磅礴的浩然之氣，自劍主體內轟然爆發，直衝雲霄！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天地法則為之共鳴、慶賀。
困擾他數千萬年的桎梏於此打破，水到渠成，他完成了生命層次最根本的躍遷，立地成聖！
姬無名長身而起，周身氣息圓滿無瑕。
他整理衣冠，竟以新晉聖人之尊，對著尚是準聖境界的秦天，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姬無名，多謝道友點撥之恩，助我斬破迷障，得見真我。”
他的目光，隨後落在那塊古樸的“玄天宗”匾額之上，流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追憶與感懷。
當他再次看向秦天時。
眼中迷茫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灼灼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