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劍意凝聚而成的陣靈，靜默地立於山門之前。
秦天的話音落下，陣靈毫無反應。
或許在它那近乎永恆的歲月裡，早已聽過太多類似的言語。
懇切的、謙卑的、狂傲的……
無數天資卓越的劍修曾站在這裡，試圖引起它的注意。
與那些人相比，秦天方才引動的劍道法則，並未激起半分漣漪。
它空洞的目光落在秦天身上，雖無情緒，卻清晰地傳遞出一種漠然——
彷彿在說，就這？
百里之外，山腳之下，盤坐著無數身影。
其中掌握劍道法則者，何止數萬？
而這天樞仙域，身為劍道聖地，更是匯聚了仙域近半的劍修。
悟得劍道法則之人，又何止億萬。
秦天此刻所展現的，還遠遠不夠。
面對這般局面，秦天心中掠過一絲猶豫。
是就此轉身，在外守候，等待那位劍主外出時“偶遇”？
還是……直接顯露真實實力，強闖山門？
強闖，會不會被視為挑釁，招致整個天劍山的反擊？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陣靈身上，隨即不禁失笑。
“與一道無靈智的死物較甚麼勁？”
“我可是掌握陣法精通的男人。”
隨著修為日益精深，他越發體會到系統所賦予的“陣法精通”是何等逆天。
這份造詣，早已超脫下界範疇，即便放在這仙界，也足以屹立於陣法之道的絕巔。
他不再猶豫，指尖微動。
數枚無形陣基悄無聲息地嵌入山前平臺的幾個關鍵節點。
動作行雲流水，未引動絲毫靈氣波動。
下一刻，他腳步輕移，身形如驚鴻掠影，踏著玄奧步法，徑直自那道劍意陣靈身側走過。
整個過程輕鬆寫意，彷彿只是走過一段尋常山路。
而那陣靈，竟毫無所覺，依舊靜立原處，宛如泥塑。
待秦天完全透過這片區域，他袍袖一拂，先前佈下的陣基已被盡數收回，不留痕跡。
直到此時，那陣靈的身形才微微一滯，它那有限的靈智似乎試圖回溯甚麼。
片刻後，確認眼前並無任何生靈闖入，它才緩緩消散，如同出現時那般突兀無聲。
一步之隔，天地迥異。
跨過山門的那一刻，秦天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原本近在眼前的天劍山主峰，已高懸於虛空之上，雲霧繚繞，劍氣凌霄。
腳下，一條寬闊的石階蜿蜒向上，宛如登天之路，直通主峰山門。
門前，隱約可見幾名守山弟子佇立。
放眼望去，這方小世界內，無數身著制式服飾的弟子正在練劍、切磋，劍光閃爍，呼嘯破空。
亦有少數衣著華貴、氣度不凡者施展精妙劍法，引動周遭靈氣共鳴，想來應是門中真傳或聖子聖女之流。
秦天目光掃過，便從他們的劍招中認出了《玄天劍訣》的痕跡，只是火候尚淺，差了幾分精髓。
“原來如此。”
秦天心中明瞭：
“外界所見，不過是陣法投射的虛影。
這裡，才是真正的天劍山——一方獨立的小世界。”
既入此地，秦天不再如外界那般謹慎。
他身形一晃，已隱入虛空，同時神識如潮水般悄然蔓延，仔細探查這方世界的每一處角落。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迂迴。
今日，他必要尋到那位劍主，親自探明其態度。
片刻後，秦天收回神識，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惑。
“奇怪……此地最強氣息，僅是三位準聖之境？
那位劍主，竟不在山中？”
他眉頭微蹙，旋即又舒展開來，嘴角露出一抹淺笑。
“準聖……或許更好。”
他心中暗道，“如此，我的安全更有保障，見微知著，同樣能得窺天劍山的態度。”
準聖，傷不到他。
即便對方領悟的道則可能比他更多。
而能修煉至準聖之境者，必然經歷過當年先天宗覆滅的時代，是那場變故的見證者。
他們的態度，在很大程度上，就能代表天劍山的立場。
不再遲疑，秦天選定三道準聖氣息中最強的一道，化作一縷輕風，破空而去。
天劍山後山，一道銀河般的瀑布垂落千丈，轟隆水聲不絕於耳。
瀑布之下，深潭如鏡，一道身影盤坐於水面之上。
氣息內斂，宛如凡人，竟與周遭天地自然交融，和諧無比。
此人，正是秦天所尋的那位準聖。
忽然，他閉合的雙目之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
眼中無波無瀾，如身下深潭般平靜。
他對著前方的虛空，淡漠開口：
“道友不請自來，是否有失身份？”
話音甫落，不等回應，一道凜冽劍光已自他袖中迸發！
這一劍，樸實無華，卻快得超越思維，撕裂空間！
劍尖過處，留下一道細長漆黑的空間裂痕，恐怖的威壓瞬間凝固了秦天周身所有空氣，將其牢牢鎖定。
劍光之中，交織著劍道、殺伐、毀滅數種道則。
秦天瞳孔驟然收縮。
這一劍，是警告，亦是試探。
他並未後退，體內仙元驟然湧動。
面對這驚鴻一劍，他並指如劍，向前疾點。
指尖，一點混沌光芒乍現，旋即膨脹，化作一道凝練指劍，不閃不避，直迎而上。這一指，看似平淡，卻蘊含著空間道則與劍道感悟，意在化解，而非硬撼。
“叮——！”
一聲清脆至極的交鳴聲驟然爆開。
以兩人劍光交接處為中心，一圈透明的波紋轟然擴散。
所過之處，瀑布斷流，水面凹陷，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空洞，彷彿天地間被硬生生剜去一塊。
周遭古樹劇烈搖曳，落葉如雨紛飛。
劍光與指劍相交之處，空間寸寸碎裂，又在一陣扭曲後，緩緩彌合，消散於無形。
能量激盪的餘波散去。
秦天身形微微一晃，便已穩住。
他依舊立於原地，衣袂飄飛，神色平靜如初。
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方才出手之人，目光如炬，深深凝視著秦天。
那眼神中，有審視，有衡量，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良久，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雖依舊不帶感情，卻少了幾分先前的排斥：
“……能接下我這一劍，怪不得敢如此行事。”
“說吧，你是何人，所為何事？”
此刻，秦天也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這一看，卻讓他心中猛地一怔。
這張臉……竟與他晉升準聖時，於時空碎片中所見的那位天劍峰劍主，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