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打定主意，便不再猶豫。
出了“百曉閣”，他身形一閃，繞進一條僻靜暗巷。
在確認四周無人跟蹤後，他意念一動，身形如同融入空氣般徹底隱去。
他隨即放開神識，略微辨別方向，便朝著中域核心區域連續施展空間躍遷。
為了絕對安全，他每一次躍遷的落點都嚴格控制在自身神識能夠清晰覆蓋的範圍之內。
如此做法，速度上固然會稍慢一些。
卻極大避免了空間波動被強者捕捉或誤入絕地的風險，勝在穩妥。
至於身上那道被妖力種下的“許可標記”，早已被他悄然抹去，未留下絲毫痕跡。
隨著他越靠近中域核心那片被傳為妖族聖地的區域。
空氣中的妖氣便越發濃郁精純，無形的威壓也漸次增強。
秦天心中警惕，他每前進一段距離，便會凝神嘗試激發識海深處那枚與嘯雪影締結的主僕契約符文。
當初締結契約時，他還只是個築基期的小修士，神識孱弱，覆蓋範圍有限，能夠引動契約共鳴的最大距離不過萬米。
如今他已境界飆升，今非昔比，他猜測這主僕契約的有效感應範圍也該相應大幅提升才是。
然而，隨著他不斷前行，那枚契約符文始終沉寂，沒有絲毫反應，彷彿石沉大海，感應不到另一端的任何存在。
直至他的天眼視覺盡頭，一道無比恢弘、流光溢彩的巨大結界赫然浮現。
如同一個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整片天地最核心的區域完全籠罩其中。
結界之上光暈流轉，無數玄奧的妖紋若隱若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
毫無疑問，其內便是妖族聖地所在。
此時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何之前始終無法引動契約，其原因想必就是因為這層結界。
他正暗自沉吟，權衡是否要冒險動用空間之力嘗試穿越這層看起來就極不簡單的結界時。
遠方的天際陡然傳來異常的能量波動，隨即出現了令他瞳孔微縮的一幕。
只見九條身軀龐大如山巒、覆蓋著漆黑鱗甲的蛟龍，拉著一架極盡奢華的巨型車輦，正凌空飛來。
龍軀扭動間，竟與他記憶中某部“九龍拉棺”的動漫畫面有幾分相似。
“排場真不小。”
秦天眯起雙眼，暗自嗤笑一聲：“不得不說，這主人倒是挺會裝逼。”
更令他心頭微凜的是，那九條拉車的黑色蛟龍，赫然都散發著化神期的強橫氣息，妖力澎湃而不羈。
而且，它們周身瀰漫著一股他不久前才親身領略過的能量波動。
“這是……狂暴海的氣息。”
他相信自己絕不會認錯。
那特有的、混合著深海鹹腥與混亂妖力的味道。
蛟龍拉車，越飛越近，其形遮天蔽日，投下的巨大陰影幾乎將下方整片荒原吞沒。
這讓秦天心中越發不爽：
“媽的，搞了半天，老子跟人家拉車的坐騎是一個修為檔次？”
他的目光緊緊盯在那九條通體漆黑的蛟龍之上。
忽然想起之前從嘯雪影那裡得知的關於聖龍的情報。
據說聖龍嶺妖皇的本體，便是一條擁有真龍血脈的黑龍。
而此刻，這車輦主人竟以九條黑色蛟龍拉車，其意何為？
雖說蛟龍與真龍有著天壤之別，但這般舉動，其中所蘊含的挑釁與惡意，幾乎已不加掩飾。
一直完美隱匿於虛空之中的秦天，忽然眼前一亮。
“這不是送上門的順風車嗎？”
機會稍縱即逝，他毫不猶豫，心念一動，再度祭出九劫秘境。
真身瞬間藏入那藏於虛空的秘境之中，隨即操控秘境，悄無聲息地加速追上車隊，最終精準地附著在一條黑蛟巨鱗的縫隙之間，穩穩定住。
九劫仙尊乃是當年天道之下的第一人，他所親手煉製的秘境，其品質玄妙無窮，隱匿之能堪稱絕世。
先前在狂暴海之上，面對那麼多仙門大能的聯手探查都未能被勘破，便是其威能的最佳證明。
就在九條黑色蛟龍率先觸及那巨大結界的瞬間，它們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滯。
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牆壁，發出一陣沉悶而不耐的嘶鳴。
妖力激盪，卻硬生生被阻停了下來，不得寸進。
藏身於秘境中的秦天，憑藉秘境對外界的感知，清晰地察覺到，並非蛟龍主動停下，而是它們被那道堅固無比的結界強行阻滯，無法突破。
車輦在空中寂靜了數息。
彷彿其內的主人也在評估著眼前的狀況。
隨後，一道倨傲冰冷的浩大傳音自那奢華車輦之中激盪而出，響徹在結界內外：
“狂暴海，鯤騰！奉鯤鵬妖皇旨意，前來祖地朝聖！
中域的道友，你們便是這般對待同族的麼？！”
聲浪滾滾，震得周遭空間微微發顫。
然而，前方的流光結界依舊寂靜，沒有任何反應。
或者說沉默本身便是一種強硬的回應。
片刻的死寂之後，另一道雄渾低沉的威嚴聲音自結界後方轟然傳來：
“祖庭，乃我族聖地，自不會無故將任何妖族天驕拒之門外。
然，黑龍妖皇陛下已然功德圓滿，飛昇上界！
若狂暴海的道友，連對聖地最基本的敬畏之心都不存，那便請回吧。
爾等……不配入祖庭。”
這聲音……秦天心中一動，立刻辨認出來：是牛魔妖王！
“哼！”
車輦中的聲音再度響起，沒有了之前的故作姿態，只剩下赤裸裸的譏諷與傲慢：
“自妖祖飛昇，五千載已過！
中域妖族在黑龍治下日漸衰微，只知龜縮於此聖地之中苟延殘喘！
如今黑龍亦已飛昇，爾等所謂妖王，不過初入渡劫之境，修為淺薄，有何顏面繼續統領天下妖族？！”
“再看我狂暴海一族，如今鼎盛輝煌！
在吾父皇，鯤鵬妖皇統領之下，強者如雲！
麾下渡劫巔峰大能便有十位之眾！
妖祖與人族約定之萬年期限，僅剩最後五千年！
若我狂暴海不在此刻挺身而出，承繼妖皇大統，整合妖族力量。
難道要眼睜睜等到期限屆滿，讓我妖族無上祖庭，被人族鐵蹄肆意踏平、萬載基業毀於一旦嗎？！”
秦天懸浮於秘境之中，冷靜地聆聽著這番充滿火藥味的隔空交鋒，心下已然明瞭。
看來，狂暴海妖族的記憶同樣被徹底篡改覆蓋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妖祖已然回歸，更不知道如今中域格局正是妖祖親手佈局。
在他們被重塑的記憶認知裡，這不過是一場妖族內部正常的權力之爭。
此時秦天心中也有些擔心起來：
“希望妖祖靠譜一些，要是連聖龍嶺這群大妖的記憶也都被篡改了，那我可就徹底沒機會了解真相了。”
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執著於尋求這個答案。
或許是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的記憶出現偏差讓他缺乏安全感？
又或者是，他潛意識中就認定，這件事情背後，必定藏著更大的秘密。
而作為妖祖親信的聖龍嶺眾妖，就是他接觸這個秘密的唯一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