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空間波動過後，秦天腳踏實地。
他正站在一座巨大無比的青石廣場中央。
腳下是一座更為龐大的傳送陣臺，陣紋古老而複雜，此刻光芒正緩緩熄滅。
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瞬間包裹了他，讓他每一個毛孔都不自覺地舒張開來。
這種感覺遠超東西南北四域的任何一地！
甚至即便是他經歷過的秘境，其內靈氣濃度也遠不及此。
秦天心中震動，暗忖：“中域，不愧是靈氣核心之地……”
四周人聲鼎沸，不，是“人”與“妖”聲鼎沸。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光怪陸離、超越想象的巨城。
抬頭望去，天空並非蔚藍，而是呈現一種暖白色光暈，像是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個巨大結界之中。
他出現的廣場周圍站著數十名全副武裝、形態各異的妖族衛兵。
有的完全是猛獸形態卻口吐人言，有的半人半獸，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從傳送陣出來的人。
“新入城的，過來辦暫住證！”
一位頂著野豬頭顱、身披黑甲的妖族士兵甕聲甕氣地喊道，朝他們這邊招手。
秦天走過去，問道：
“甚麼暫住證？”
那豬妖咧開嘴，獠牙外翻，嗤笑一聲：
“人族小子，第一次來‘和光城’吧？
聽著，凡入此城，每日需繳納一萬下品靈石，換這塊玉牌——”
他粗魯地拍了拍桌上那枚瑩白的玉牌。
“繳多少天的費，就顯示多少天。
如若超時，執法隊會找你‘聊聊’……到時候術法無眼，出現一些意外也是常有的。”
秦天頓時明白了。
他原本還想著，中域靈氣如此濃郁，會不會有人族修士偷偷滯留修煉。
現在看來，果然沒有一口靈氣是白吸的。
他不動聲色，自儲物戒中點出靈石：
“一千中品靈石，我先付十天。”
那豬妖守衛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沒料到這人族修士如此爽快。
它利落地向玉牌內注入一股妖力，隨後向秦天扔了過來。
玉牌上兩種文字靈光閃耀，清晰地顯示著“十”。
“拿好了。在城裡，就得守城裡的規矩。”
豬妖啐了一口，壓低聲音：
“要是私自出城……嘿嘿，你這樣的細皮嫩肉，死了都沒人收屍。”
它打量秦天幾眼，又補了一句：
“第一次來的話，最好僱個帶路的，省得怎麼沒的都不知道。”
秦天接過玉牌，輕笑一聲，並未接話，轉身朝城內走去。
如今他對中域幾乎一無所知，即便身負隱身與空間躍遷之能，也不敢隨意亂闖。萬一誤入妖族禁地或天然絕陣，後果不堪設想。
他目標明確：先找一處資訊匯聚之地，打聽清楚妖族核心之地近來風向，至少不能再像現在這般兩眼一抹黑。
踏入所謂的“和光城”，眼前的景象真正讓秦天大開了眼界。
“和光”二字聽著文雅，實際情況似乎和這二字完全不沾邊。
這座城市粗獷而宏偉，無數建築依山而建、鱗次櫛比，風格迥異到了極點。
有飛簷斗拱、雕樑畫棟的人族宮殿式樓閣。
有利用天然巨木掏空、纏繞藤蔓鮮花的樹屋巢穴。
更有粗獷巨石壘砌、銘刻古老圖騰的妖族祭壇式建築……
它們毫無規律地交錯在一起，非但不顯雜亂，反而迸發出一種野蠻生長、奇異共存的活力。
街道極寬，行走其間的“居民”更是千奇百怪。
有完全化形、與人類無異只氣息妖異的俊男美女。
有頂著獸耳、拖著尾巴的半化形者。
也有維持本體、縮小體型的妖獸大搖大擺踱步而過。
相比之下，人族修士反倒成了“少數族群”，個個行色匆匆，眼神中滿是忌憚與警惕。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
靈藥的清香、妖獸材料的腥羶、烈酒的醇厚，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血腥味。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幌子皆用妖文與人族文字並行書寫。
秦天目光掃過：
一名人族丹師正在狐妖經營的藥材鋪中，以一瓶丹藥換取一株中域特有的靈草。那狐妖老闆笑靨如花，眼神卻精明銳利。
另一邊，一位人類老工匠正小心翼翼地為一頭壯碩熊妖修補那柄巨大的戰斧。
熊妖安靜等待著，遞上一袋靈石後，神態竟有幾分恭敬。
顯然，妖族在部分精細技藝上仍不得不依賴人族。
突然，街道一角響起一陣騷動。
一名人族修士因價格問題與狼頭妖販爭執起來，狼妖呲出獠牙，喉間滾出低沉吼聲，四周妖類頓時圍攏過來，目光森冷。
那修士臉色霎時慘白，慌忙扔下靈石，低頭匆匆逃離，半句不敢多言。
秦天注意到，每個人族修士身上除了那枚“暫住證”玉牌。
還隱約浮動著一道淡淡的妖力印記——應是入城時被種下的“許可標記”。
一旦逾期未續費，或試圖擅自離城，這印記不是消失便是發出警報，屆時等待他們的，將是妖族毫不留情的追殺。
高階修士又如何？
在這妖族大本營，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
誰知道城中潛伏著多少修為通天的大妖。
城市中心，一座高聳入雲的塔樓直插天幕，據傳乃是城主府，亦是整座城市的靈氣樞紐。
越靠近那裡，靈氣越發濃郁，但守衛也越發森嚴，尋常修士與低階妖根本難以靠近。
寬闊街道上，“人流”與“妖流”並行。
身旁，一位狼耳商人正用生硬的人語與一名綢緞修士激烈討價還價。
幾名身姿曼妙、眼帶蛇冷的女妖嬌笑著擦肩而過，留下一縷甜膩惑人的香氣。
一隊制式鎧甲的巡邏衛兵整齊走過。
隊伍中竟同時包括人族壯漢與生著犀角的妖修，他們目光冷峻，維持著街上某種脆弱的秩序。
更遠處，幾頭披鱗巨象溫順地馱運貨物，蹄聲沉悶，踏在特製青石路上。
喧囂的叫賣、爭吵、獸吼……
一切聲音交織成這片繁華又混亂的圖景。
這裡就是黑市情報中所述，中域妖族地盤上“自古以來”便存在的貿易樞紐——和光城。
秦天深吸一口氣。
即便早有預料，親眼見到這超乎常理的巨城，仍覺震撼。
那幕後操縱記憶的勢力實在可怕，竟能將這樣一座龐然大物悄無聲息地嵌入眾生認知，彷彿千百年來，它一直矗立於此。
他斂起心神，目光恢復沉靜，如尋常旅人般，隨人潮走入主幹道。
當務之急，是收集資訊。
和光城只是此行中轉，絕非久留之地。
他沿最繁華的街道不緊不慢走著，同時將神識如蛛網般悄然鋪開，過濾、捕捉著周圍流動的海量資訊。
商販吆喝、路人閒談、修士低語……
無數碎片紛紛湧入識海：
“……犀角巷新來了一批北邊的雪髓，純度極高，就是價黑得離譜……”
“聽說了嗎？前幾日‘千茸閣’收了一株三千年的血妖參，當晚庫房就遭了賊，嘖嘖，鬧得挺大，據說守衛死了好幾個……”
“城東‘競鬥場’今晚有盤口，金丹期黑豹對戰同級人族劍修，賠率不錯……”
“最近生面孔越來越多了……連狂暴海、蠻荒沙漠都有大妖趕來朝聖，這可是妖祖飛昇後五千年來頭一遭啊！”
“嘖嘖，自妖祖破空，那幾域妖族早自成一派，不服中域管囉。
如今黑龍妖皇剛飛昇，這幫外域大能就湊上來，想必沒安甚麼好心……”
“這些豈是我等能揣測的？我表叔的二姨媽他兒子的相好的丈夫，就在聖地當差，據他說所有妖皇與其嫡系這幾日都聚在祖庭，一直沒露過面，估計真有天大的事！”
忽有一聲壓低嗓音卻掩不住驚愕的議論傳來：
“何止……聽說南邊也來妖了！”
“南邊？！那鬼地方不是早被魔氣蝕透了嗎？
它們來做甚麼？據說黑龍妖皇飛昇前，最不待見的就是這幫渾身魔味的同族……”
最後這句，驀地引起秦天的注意。
他神色不變，腳步微緩，神識如細流般悄然向那談話來源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