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諾斯巴羅王國的貴族們準備的時間,確實不多。
不僅不多,甚至,要遠遠少於安德拉德等大公們的預測。
六月,早就在諾斯巴羅王國西側邊境陳兵已久的軍隊,迎來了他們的最高指揮官。
藍羽翼王國王室四公主——伊琳·帕拉西古。
在伊琳抵達東征軍隊的時候,從下到上,所有計程車兵和將領,全都對她投以了狂熱的高呼。
“四公主殿下,萬安!!!”
士兵們的問候聲排山倒海,響徹晴空。
直到伊琳伸手,壓下他們的呼聲。
全場寂靜。
所有計程車兵按照最新的軍隊編制系統,整齊地排列在伊琳的面前。
最前面三分之一的人,全部都身穿重甲,武裝到了牙齒。
並且全部都配備了戰馬。
他們,便是重新組建而成的【殘羽護衛隊】。
整個軍隊中的最精銳力量。
同時,也是已經在藍羽翼王國中,成為最底部基石的新貴族階層。
——騎士。
在他們出現之前,貴族一向是惜命的。
在他們出現之後,不怕死的“美德”成為了他們所堅信的信仰。
“上一次東征,我們遭遇到了從未預料到的強敵,大戰四年,我們失敗了。”
“這一次,昔日的強敵已經不復存在。”
“中土之國——諾斯巴羅,將再無一人,能夠阻攔我們的行軍!”
“此次東征,我們必將奪下整個姆洲最富饒的地方!”
伊琳用堅定的話語,發表了一通戰前動員演講。
就算她不這麼說,所有的軍官其實也已經興奮起來。
在她的話音落下之後,他們便齊刷刷直接行禮。
“——此戰必勝!”
“此戰必勝!!”
已經在數年前的第一次藍諾之戰中積累了足夠威望的伊琳,沒有用太多的話語一遍遍畫大餅。
在簡單的戰前演講後,她便率領一萬大軍,直接出發了。
兵鋒,直指安德拉德大公國。
這一次軍事行動,伊琳沒有要後勤補給。
後勤,太燒錢了。
現在,即便是藍羽翼王國其實也燒不起那個錢了。
之所以還能夠組建起東征軍隊,只是因為——有此前的藍羽軍團的遺產。
加上已經完成了騎士制度改革。
因此,才能夠拉出來三千精銳【殘羽護衛隊】,攜帶著七千接受過訓練,並進行過簡單武裝的中甲步兵,再次出征。
這一萬人,在伊琳的帶領下離開藍羽翼王國的疆域之後,便不再是王國的累贅了。
伊琳吸取上一次作戰的教訓,重新調整了戰法,不再以攻城掠地為主要戰略目標。
而是以劫掠,為主要的作戰方向。
因糧於敵,毀掉諾斯巴羅王國內部的正常生產的同時,將手裡的一萬人拉練成全員精銳。
用敵人的物資,充實自己的軍隊,並順路擴張軍隊,越打越壯。
甚麼樣的方式來錢最快,能夠直接填補軍費開支?
答案其實只有一個字。
搶。
這個方法,優點有很多。
而缺點,只有一個。
那就是得搶的動,打得過。
而恰好,對於伊琳而言,這個缺點根本不算甚麼缺點。
在收到藍羽翼王國東征部隊出發入侵的訊息時,安德拉德還在王城,和幾位大公商量籌措軍費的其他方法。
比如——搶錢。
但是商量來商量去都發現,這個方法雖然好用,但是他們顯然是用不來的。
他們本身,就倚靠著底層貴族的支援,才能夠維持自己的統治。
直接搶,相當於徹底撕掉了“舊貴族制度”的最後一層面皮。
現在的大貴族的統治根基就在於此。
這樣做,無異於是在自掘墳墓。
商量不出結果,問題卻接踵而至。
在收到訊息後,安德拉德面色一沉,對其餘大公說道;“完了。戰爭已經開始了,我不能繼續待在王城,必須立刻返回我的領地。”
“甚麼?已經開始了?不管是軍費還是軍用物資,裝備,我們都還沒有籌集齊全啊?”伯恩斯大公一臉錯愕。
“來不及了!沒有那個時間了,敵人從不給我們時間!”安德拉德面色陰沉,掃了一眼自己的“同僚”後,留下了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我會盡可能,履行我身為大公爵的最後義務。如果最後還是不行,我會考慮投降的選項。”
“……”
安德拉德離開了。
剩下的大公面面相覷,表情一個比一個差。
本來已經打算籌措軍備物資以及軍費的各項計劃,在伊琳的突然進攻之下,幾乎被全部打斷。
舊式體制的弊端,在此刻顯得尤為扎眼。
“說實話吧,諸位,你們還能夠籌措到多少的軍備?”阿徹爾看向眾人詢問道。
“……”
沉默了一會後,大公們紛紛開口,吐露實情。
畢竟都是大公,誰都知道誰是甚麼情況。
這裡沒有旁人,也沒有必要繼續遮遮掩掩了。
“說實話,數年前那場戰爭的三分之一的軍備物資,我都無法籌措起來。”
“我這邊也是,不過稍微好一點,應該可以籌措到那年的一半用來支援前線戰事。”
“我這邊不到三分之一。”
“……”
聽著這些回覆,阿徹爾有些嘲弄地笑了笑:“如今的我們,也就空有一個八大公的名頭了。”
王室的底蘊在第一次藍諾之戰中被消耗殆盡。
號召力也跟著一起煙消雲散。
各個教會趁著戰爭帶來的創痛,將信仰不斷播撒。
得到了又一次加強與發展。
順帶著又削弱了一波王權的影響力。
也是因為那一戰,導致下面的貴族全都看見了戰爭的殘酷,因此對再次開戰極其抗拒。
從上到下,除了教會之外,沒有人希望繼續打仗。
安德烈抽著雪茄,跟著長嘆一聲:“我有種預感,如果這次諾斯巴羅王國沒有扛過去,往後百餘年,姆洲中部的這片地方,將再次進入‘諸國混戰,神權傾軋’的時代。”
在掙脫了王權與舊貴族制度的約束後,姆洲會呈現出甚麼樣的狀況?
混戰。
在諾斯巴羅王國建立之前,姆洲靠近中部的這一大片地區,就是這樣的情況。
各打各的,教會信仰混亂,為了爭奪信仰解釋權,各地都在相互廝殺。
最終,在兩百多年前,坎坎加爾從眾多雜七雜八的國家與眾多自稱貴族,實為軍閥的勢力中殺了出來。
建立了諾斯巴羅王國。
後來,又靠著各種手段,不斷迫使周邊小國,小勢力,小貴族臣服,諾斯巴羅王國才有瞭如今這幾乎統一了整個姆洲中部地區的偌大疆域。
在其進行統一戰爭的時候,信仰混亂也被一併清掃。
最終,由如今諾斯巴羅王國內的三大教主導了主流信仰,其餘全部被視為異端。
長達幾百年的混戰結束,新的秩序被頒佈,姆洲中部的這塊地區終於一片清明。
不少人都認為,坎坎加爾那位最初的王,足以比肩一千年前,以信仰統一整個姆洲的唯一神教。
並勸其加冕為“帝”,與宗教的“皇”並列為某一領域的至高統治者。
但那位王最終還是拒絕了。
因為唯一神教存在的時期,其光芒過於耀眼。
他不認為自己僅僅統一了姆洲中部這塊區域,就可以與那位“皇”相提並論了。
在安靜的大廳中,想到這裡的格斯特開口說道:“坎坎加爾一世是一位偉大的王,但他確實如自己所言的一樣,沒法比肩‘唯一神教’。”
唯一神教出現後,制衡了姆洲五百年。
而諾斯巴羅王國制定的秩序,卻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百年,就要崩掉了。
相互對比一下,就感覺一個天一個地。
“倒也不能夠這麼類比。”安德烈搖搖頭,最終沒有繼續延伸這個話題,“安德拉德擋不住藍羽翼王國的東征軍的,我們能拿出來多少的物資就拿出來多少吧,全都送過去增援他。”
“如果最終他還是擋不住呢?”有人問道。
“那樣也沒事。”安德烈頓了頓,最終還是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畢竟,諾斯巴羅王國,是坎坎加爾王室的。東征軍的最終目標,也不過是傑斯坦尼斯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