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阿徹爾大公點點頭：“我讓人去調查過他們的情況，藍羽翼王國的王室帕拉西古在幾年前就推行了改革，因此才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中，再次湊齊一支精銳部隊。”
“現在推行這樣的改革，來得及嗎？”安德烈問道。
阿徹爾大公：“不管來不來得及，總歸得試試。”
“但這根本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推行的吧。”一直旁觀的格斯特大公開口道，“你們應該都清楚，這種改革意味著甚麼。”
他的話讓會議大廳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沒錯。
如果光靠改革，就能夠解決問題的話。
那問題就不會一直拖到現在。
改革，那是一句話就可以推行的東西嗎？
那意味著，要將某一方的利益蛋糕給切掉一部分。
如果能夠輕易推行的話，幾年前，就已經實施了。
不會等到今天。
正因為沒有辦法推進，所以才會有今天這場頂層會議。
藍羽翼王國立國時間短，加冕為王的帕拉西古，此刻的號召力，以及自身的實力底蘊，全部處在巔峰期。
因此，才能夠推動一刀砍掉處於目前這個時代貴族特權階層最底層的——厄爾洛貴族。
厄爾洛貴族，也可以直接稱之為“寒門”。
他們處於貴族體系的最底層，指代大部分只擁有一個村可憐封地的落魄貴族，和大量連封地都沒有的“假貴族”。
雖然沒有土地，但畢竟都是貴族，因此全都享有最低程度的特權。
在帕拉西古率先發動改革，強行砍掉所有領地內的厄爾洛貴族，逼他們成為“騎士”之後，其軍隊展現出了相當強的作戰能力。
在他的改革之後，“騎士”成為了新的底層貴族，他們擁有封地，擁有土地，還有著強悍的作戰能力。
裝備甚麼的也全都自己想辦法解決。
在政策的鞭策下，他們逐漸習慣並接受了戰鬥與廝殺。
成為了組成藍羽翼王國軍隊的基本單位。
幾千年的那一戰，便是以帕拉西古的精銳軍為首，帶著一大堆稀稀拉拉的沒經過改革的舊制軍隊發動的。
雖然戰敗了。
但敗的並不是帕拉西古——不是藍羽翼王國的王室。
不僅如此，帕拉西古的軍隊也因為其領先於其他所有封建主的優異表現，而得到了普遍認可。
藍羽翼王國的君主，便也趁此機會，在幾年前想辦法，將改革推向了麾下的每一位大封建主。
時間來到現在……
雖然藍羽翼王國只拿出了數量為一萬的軍隊，壓在了東境線上。
但，非常清楚這支新式軍隊作戰能力的諾斯巴羅王國內的大公，還沒打，就已經虛了。
因為他們全都知道，根本不用打！
打了就只有輸，或者一敗塗地兩個結果。
帕拉西古將“騎士改革”徹底推行下去，是在很多因素的集合下，才最終完成了。
比如個人威望，形式，機遇，第一次藍諾之戰，王室自身的絕對強勢，等等等等吧。
而現在，諾斯巴羅王國顯然沒有這些東西。
即便不用國王的名號來推行，就哪怕是單個的大公來在自己的封地中推行——
阻力都會非常大。
你一句話就廢了厄爾洛貴族們的貴族特權，讓這些從沒親自去幹過架的貴族老爺們去當甚麼勞什子的“騎士”。
這不純純的開玩笑？
安德烈沉聲道：“就算真的推行了，我也沒法保證能夠那麼徹底，而且，總歸是需要時間的。”
安德拉德煩躁地說：“時間，時間，我們現在沒有那個時間！我就一句話，你們想辦法給我支援！沒有支援這一仗都不用打了！直接投降算了！”
會議廳內的氣氛再次凝固了下來。
忽然，有人開口道：“無非就是缺錢嘛，我們可以找天羅教借一點。”
這個提議剛說出來，就被人給否了；“有借無還，你去試試？”
開口的全部都是大公。
安德烈掃了一眼公爵和伯爵們：“你們也想一想，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上層貴族們相互對視一眼。
其實解決問題的手段一共就那麼些。
要麼，湊錢。
要麼，投降。
要麼，改革。
湊錢，目前根本就湊不出來。
除非把商人們給搶了。
但是總得有個名義，你不能直接就去搶。
咱這是玩的政治，得講究一個“名正言順”。
投降，藍羽翼王國那邊本就居於強勢位，你投降了，當下的貴族等級還能不能維持，都是個問題。
投降到他處，雖說本身就是大公，公爵，總不至於直接貶成伯爵子爵之流。
但多半是不可能保留原位。
改革，根本改不動一點。
頂多只能少部分貴族在自己能夠完全控制的地方施行。
但這樣搞沒有意義。
他們是要拿土地去作為獎勵，來組建一支精兵的。
但割地怎麼能割自己的？
而且那些貴族老爺沒有經過洗禮，也成不了精兵，沒法短時間內成為“騎士”。
安靜了一會之後，有了想法的公爵開口道：“現在就算臨時改革，也是沒有辦法保證軍隊戰鬥力的。我有個提議——不如直接將土地作為籌碼，分給參戰立功計程車兵好了。”
“那和以往有甚麼區別？而且，你拿誰的土地去分？”
“敵人的！誰打下來就是誰的。以往的獎勵只有‘特殊戰功’者才有，我們將獎勵下放，只要殺敵就能得到封爵，獲得土地。如何？”
“不錯的想法，可以保留。”安德烈立刻讚許。
“關鍵是錢！”安德拉德提醒道，“我們需要足夠多的裝備！鎧甲！兵器！然後，才是人！”
“這些，湊一湊吧？大敵當前，諸位，想辦法送些裝備給安德拉德大公。”安德烈看向眾人說道。
“等回去之後，我會讓我的封臣們想辦法再湊出一些裝備來的。不過能拿出多少，就不好說了。”其餘的大公紛紛開口表示。
“好，那麼裝備也就有了，雖然或許需要一點時間，”安德烈立刻將這個辦法給敲定了下來。
安德拉德大公：“就算裝備湊齊了，軍隊的作戰能力，也不是單靠裝備和人數就可以抹平的。我的人偵察過，對面這次準備了大量的精銳重騎兵，我們能湊得出來嗎？有過作戰經驗計程車兵，現在已經不剩多少了。”
格斯特大公：“你之前不是戰勝過對面的精銳部隊嗎？”
安德拉德大公看了格斯特大公一眼——你丫的是裝傻還是真傻？
被瞪了一眼後，格斯特也反應了過來，當即道：“再怎麼樣，也會有幸存下來的一部分，參加過幾年前的那場戰爭的吧？”
看見對方一副好像很期待的樣子，安德拉德臉色一黑：“沒有！”
“怎麼會呢？再怎麼樣也——”另一名大公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見其他七位大公全都對自己似乎還抱有甚麼莫名其妙，不切實際的期待，安德拉德索性將話說明白了一些：
“我都說了，沒有！我的手裡，不可能再拿出一支‘死士衛隊’了！”
見安德拉德說得這麼擲地有聲，安德烈遲疑片刻，試探性問道：“一個都沒有了？”
“沒有！”
“……”
七位大公相互對視一眼，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錯愕。
見狀，安德拉德頓時也明白了過來，氣笑了：“你們這些傢伙，該不會一直以為我在藏私吧？”
“不，怎麼會……”安德烈下意識否認。
安德拉德拍了一下桌子，打斷道；“我就說你們怎麼一個個這麼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原來是這樣。你們是不是以為，我還可以像幾年前一樣，再次掏出死士衛隊，最起碼，也能拖得藍羽翼王國再次決定議和？”
七位大公聞言，沉默不語。
他們很想問——難道不是嗎？
但現在看樣子，他們似乎對安德拉德大公的底，摸得出現了“些微”偏差。
深吸了一口氣，安德拉德冷聲說道：“我說得再清楚一點吧。死士衛隊在最後一場戰鬥中，已經徹徹底底，死了個一乾二淨！明白了？不是我在藏私！死士衛隊的最後一個倖存者——”
安德拉德一口氣提到嗓子眼，但掃了一眼會議廳，沒有把那個人的名字說出來。
下面的人聽得一頭霧水——他們甚至都沒有聽說過甚麼所謂的“死士衛隊”。
即便是侯爵都沒有聽說過。
公爵中，也只有極少數私交甚好的人，知道一點內情。
安德拉德說出來的話，讓幾位大公全都一臉呆滯地對視了一眼。
——這個訊息直接把他們的思維炸得有點懵。
所有知情者都以為，安德拉德彙報的“全軍覆沒”只是一個藉口。
只不過倖存下來的精銳，全都被他自己藏了起來罷了。
畢竟，死士衛隊的戰鬥力，他們可太清楚了。
就是靠著這支部隊，第一次藍諾之戰的戰場上，安德拉德才能夠屢次阻攔藍羽翼王國的精銳部隊——藍羽軍團——的數次突襲。
並順利將其壓制，讓整體戰局趨近於平衡。
一直到大戰結束，這都是唯一一支，能夠屢創奇蹟，並正面對抗藍羽軍團的部隊。
就算只剩下一點兒，也能夠成為大公們權衡敵我戰力的重要砝碼。
但現在，安德拉德卻說——別指望了，一點兒都沒有了。
這個訊息讓所有大公的面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如果真如此的話，那我們拿甚麼，去應付帕拉西古用藍羽軍團殘部，重新組建的精銳軍……殘羽護衛隊？”格斯特皺著眉問道。
雖然這支部隊目前尚無戰績。
但……根據可靠訊息，這支部隊和此前的藍羽軍團有關係。
那麼，戰鬥力再怎麼樣，也不會次。
見七位大公全都面色凝重起來，安德拉德感覺心情舒爽了一點。
之前只有他一個人著急的要死。
現在終於讓這群人一起跟著急了。
安德拉德輕哼一聲：“如果我手中還有死士衛隊，哪怕只有幾百人，我都不會這麼急！”
關鍵是現在啥也沒有了。
所以他是真的慌。
作為七年前那場戰役的親歷者，安德拉德的危機感比在場其他人都要強烈。
他很清楚——一旦藍羽翼王國的部隊出征，自己這邊的勝算連一半都不會有。
搞不好打著打著，他的大公之位就被打沒了。
“……要不，把那傢伙給喊回來？”一位大公試探性開口問道。
“不可能！”
這個提議剛說出口就被否了。
“你這樣做，叫我等顏面何存？”
“都危急存亡了，還要面子有甚麼用？”
“總之，我不接受，死士衛隊沒有了就沒有了，再組建一支不就行了？數量更少的精兵，遠比七拼八湊的雜兵強。”
安德烈回過神：“這個意見先保留。對方只准備了一萬大軍壓境，我們也準備一萬人就足夠了。”
阿徹爾點點頭：“暫時就先這樣吧。所有物資優先運送到安德拉德那邊，兵力的話，安德拉德，你能湊出來素質足夠計程車兵嗎？”
安德拉德搖搖頭：“擁有大規模戰爭經驗計程車兵，沒有。”
阿徹爾：“不需要非得有作戰經驗，身強體壯就行。”
安德拉德：“那倒沒有問題。只是我不覺得，這樣的軍隊會是殘羽護衛隊的對手。”
阿徹爾：“只要可以拖延時間就行了。先拖著，我們只要不主動進攻，藍羽翼王國就會被慢慢消耗，直到不得不再次議和。”
安德拉德沒有對這種好事抱有太多期待，只是既然已經要到了自己需要的支援，他也沒有別的訴求了。
最終，只能扔下一句無奈的：“希望如此吧。”
決定了大的方向之後，大公和公爵們，再次交流了一番詳細的佈置。
戰爭一旦開始，沒有人知道甚麼時候會停——自從七年前的第一次藍諾之戰後，在場的貴族們全都明白了一件事。
一場戰爭，原來可以拖那麼久，消耗可以那麼大。
大到足以將交戰雙方都拉進泥潭裡，十幾年才爬的出來。
所以再次商量戰爭事宜的時候，他們都會多籌備足以作戰兩到三年的軍用物資。
這其中涉及到的兵力，後勤等問題，全都需要細談。
……
藍羽翼王國，王城，王宮內。
帕拉西古看著面前身穿金甲的女兒，表情有些複雜。
這個世界上，女人雖然多數時候，都是花瓶。
但很顯然，人類的基因是存在差異的。
也有的女人，生來就與眾不同。
“伊琳，殘羽護衛隊我就交給你了。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還是切記不可身先士卒，明白嗎？”
“我明白的，父王。”伊琳抱著頭盔，平淡的臉上帶著一絲道不明的情緒，“我不會再身先士卒的。畢竟，諾斯巴羅王國……已經沒有第二支死士衛隊，也沒有第二個‘屠夫’了。剩下的那些，不過是活在真正的勇士背後的懦夫罷了，根本不配我親自衝鋒。”
“哎……”帕拉西古長嘆一聲，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還是隻道：“這一戰，先打穿安德拉德。兵力不多，謹慎些。”
“一萬精軍，足夠了。”伊琳的臉上露出一抹強烈的自信。
“嗯。”
帕拉西古點點頭，走到王宮外，看了一眼東面的天空，喃喃自語。
“除非那些大公重新啟用法拉，否則，整個諾斯巴羅，都不會再有一個人在軍事指揮上配當你的對手。”
“而以我對那些傢伙的瞭解，他們拉不下那個臉。即便拉下了，等法拉從遠東之地趕赴西境，安德拉德也早已是你的囊中之物。”
“屆時，大局已定。”
“他一人，更改不了。”
帕拉西古露出一臉勝券在握的豪邁氣場。
但相反，伊琳卻無奈地笑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在正面戰場上擊敗他。”
聽見這話，帕拉西古頓時一臉便秘的表情：“都說了多少遍了，你千金之軀，別總是像個莽夫一樣！我讓你參軍，不是讓你把公主的身份也扔掉！你先是公主，然後才是領兵將軍，明白嗎！”
“是……”
只是，雖如此。
伊琳依舊滿是遺憾，忍不住感嘆道：“此世，再無死士衛隊，能力挽狂瀾，逆伐強軍，獨臥孤城，孤軍深入，斬首領軍，以一己之力阻一國。”
聽見自家女兒這麼吹捧敵人，帕拉西古冷哼一聲：“諾斯巴羅那麼多人，也不過就一個法拉罷了！那富饒之地，終究是我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