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人只要足夠虔誠地祈禱。
終有一天，會得到神明的一次回眸。
這句話的意思是，外物唯心。
你認為有的東西，這世間就一定有。
你認為沒有的東西，這世間就一定沒有。
你所看見的世界，便是你心中的倒影。
塞拉黎婭並不知道這種說法有幾分真實性。
但此時此刻，她願意信兩分。
“……！”
金髮的女人香汗淋漓地從床上坐起來，不斷喘息著，像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噩夢。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但眼神並沒有絲毫聚焦。
在她那清麗且佈滿汗珠的臉上，隱於面板之下的血管一個又一個從下面凸起，在臉上留下一個個可怖的紋路。
這些紋路從眼眶開始，朝四面八方呈輻射狀擴散。
在塞拉黎婭的眼中，原本平常的世界瞬間彷彿加了一層濾鏡一樣。
讓她感到格外陌生。
她看見了空氣的顏色。
但空氣不是沒有顏色嗎？
依據過往的理性直覺，塞拉黎婭仔細分辨了一下這些“空氣”。
發現這些紫色的東西，似乎不是空氣。
彷彿是另一個圖層。
其到處都是，充斥著她目光所及的每一處空間。
但好像還不止於此……
“……這些東西，究竟是從甚麼地方來的？”
塞拉黎婭忽然有種直覺。
這些玩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像是被後天灌注進來的一樣。
但是，如果是後天被灌注進來的話……
那這些普通人的肉眼所無法察覺的紫色物質，究竟是從甚麼地方來的？
這個問題，光是想一想，就讓塞拉黎婭遍體生寒。
看著這些不斷鑽進自己身體，又在自己體表流動的東西，塞拉黎婭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股無名的恐怖感。
她的直覺告訴她，繼續窺探下去，會有未知的後果……
但她還是忍不住窺探了下去。
凡有所存，皆有來源。
她的眼球被一片紫色的紋路徹底覆蓋，在眼前這紫色的世界裡。
塞拉黎婭看見了幾條彷彿錯覺一樣的“線”。
“……空氣是會流動的，但這些東西不會……如果它是靜態的，那隻能說明一件事……它存在於這裡，但不受到‘世界’的影響與干擾，不受限於‘世界’的‘規則’。”
“就彷彿兩者相互平行，無限靠近，但永遠沒有實質性相交一樣……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這個世界上為甚麼會有這麼不講道理的東西？”
“明明很多現象都有人研究，不論是不久前才收集整理的物理學，還是早就有人在探究的天文學，至少全都有可以解釋的空間。”
“但這東西……”
“完全無法解釋。”
塞拉黎婭仰頭看向天花板。
目光同樣沒有聚焦，像是看向了無限遙遠的深空之外一樣。
那裡的紫色，紫得發黑，黑得深邃……
她一臉呆滯地思考著，窺探著，彷彿觸碰到了某個瓶頸。
“……如同神只……”
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嗎？
“！”
在無限深邃的黑暗深處，塞拉黎婭突然間像是看見了一抹光亮。
緊接著，她立刻收回視線，心臟像是被人揪了一把一樣紊亂起來。
“呃——”
頭暈，目眩，耳鳴。
各種症狀悉數向她襲來。
並且強烈到讓塞拉黎婭感覺自己像是隨時要去世了一樣。
好在，過了一會後，塞拉黎婭緩了過來。
但她仍然有種隨時會被殺死的強烈直覺。
她下意識拿起放在手邊的手稿，倉促地開始記錄迅速從心間流逝的某種“結論”。
雖然只是猜測而已。
但即使只是轉瞬即逝的揣測，也彌足珍貴。
「魔素，籠罩在這個世界之上。」
「沒有盡頭，沒有極限。」
「如同至今都沒有人涉足的海洋。」
「海洋，海洋，海洋，海洋……（雜亂無章）」
塞拉黎婭感覺自己腦子裡的思緒正在迅速流逝。
如同醒來後迅速遺忘的夢境一樣。
根本不受控制。
剛寫兩句，她就怔住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想寫的下一句是甚麼。
她保持著一種奇怪的姿勢坐在床上，呆愣良久。
像是中了邪一樣。
直到有人敲響了房門，將臥室這狹窄且靜謐的獨立空間給徹底打碎。
“嗒嗒嗒——”
“……”
沒等塞拉黎婭回應，外面那人就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就在她開門的一瞬，屋內那彷彿死去了一樣的空氣，這才重新擁有了活力。
“你還沒有起來嗎——呃，你這是甚麼造型？”
走進房間後，埃拉看著塞拉黎婭那彷彿在床上扭曲爬行一樣的怪異姿勢，頓時被嚇了一跳。
“……謝謝，幫大忙了。”
塞拉黎婭收回自己的動作，然後聽見了自己骨骼關節的清脆響聲。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差點把自己給硬生生扭成了麻花。
以人體本身的力量，可以將自己扭成那種誇張的動作嗎？
不，肯定不行。
得虧埃拉來的及時，不然塞拉黎婭感覺再過兩秒，自己就要死在自己的臥室裡面了。
“……我有做甚麼值得你感謝的事情嗎？”
“沒甚麼，你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塞拉黎婭站起身，掃了一眼自己拿在手裡的手稿。
紙張已經變得皺巴巴的了。
除了最開始寫上去的幾行字之外，其他地方到處都是墨水，看著就像是小孩精神失常後隨手搞出來的塗鴉。
毫無美感可言。
“……”
察覺到塞拉黎婭不想解釋，埃拉索性也懶得再追問了，直接道：“我知道法拉大人要結婚的訊息對你來說很難以接受，但你也不用在房間裡扭曲成那樣吧？”
“法拉大人結婚，我為甚麼會難以接受……”塞拉黎婭皺著眉反問了一句。
不過把這句話說出口後，她才突然意識到重點。
“你說甚麼？法拉大人要結婚了？！？”
“是的，法拉大人要結婚了，新娘不是你。”
“……”
塞拉黎婭呆怔了一下，沒有心思去吐槽埃拉話裡的槽點。
她抓了抓有些黏糊糊的頭髮，又看了看手裡的手稿，腦子裡的思維一時間有點轉不過來。
過了好一會，塞拉黎婭才在埃拉期待的目光下再次開口：“提到海洋，你會想到甚麼？”
“啊？”
這回換埃拉怔住了。
我跟你說法拉大人要結婚的事，你給我扯海洋做甚麼？
看著塞拉黎婭那呆板的樣子，埃拉嘆了口氣，對這人有些無奈：“魚？”
“海里面有魚？”
“你這不是廢話嗎，睡傻了？”
“那如果是深海呢？”
“深海，深海的事我哪知道，你應該去問住在海邊的人。不過，太深的地方，應該甚麼都沒有吧。”
“……那可未必。”
塞拉黎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拿起筆，在凌亂的手稿上又加了一筆。
「海洋裡面，存在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