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內特並不是白痴,在被提醒了一下後,他也是反應了過來。
士兵陣亡率百分百。
這條戰報,算是直接洗了一遍他過往那麼多年的經歷堆砌起來的三觀。
這到底是他媽怎麼做到的?
怎麼可能一個倖存士兵都沒有留下?
簡直就像是那五千人被一頭恐怖的巨獸給一口吞掉了一樣。
越是深想,便越是感到不寒而慄。
博內特沉思良久,心情在低頻段沉了很久,這才召集了所有參謀和副將,決定討論下這件事。
眾人聽完兩份戰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法先開口。
最終,還是那個最敢說的參謀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不過他沒有帶來新鮮空氣,而是讓空氣變得更加沉悶了。
“博內特元帥,現在不是考慮損失的時候。您派遣五千人和羅奇將軍去梅卡城是為了甚麼?”
“當然是為了取回指揮權,裁撤了西蒙斯,制止他擅自東進!”
“但現在,這個目的您沒有實現。西蒙斯將軍,可能已經開始東進了。”
“……”
西蒙斯就是迪克,迪克·西蒙斯。
因為這貨做的事情讓博內特不爽到了極點,加上心情奇差無比,還因此折損了五千人!
導致博內特現在根本不想和之前一樣喊迪克。
直接喊姓了。
但博內特的心情顯然還能更差。
參謀接著說:“您派遣基尼將軍帶著五千人去守糧道,現在這個目的也沒有達成。糧道依舊處於斷開的狀態,但時間卻在往後推移。如果再不清理開的話……過了這個月,軍中恐怕不會安穩。”
士兵甚麼都可以沒有。
但是絕對不能沒有糧食。
沒有吃的,可是會鬧譁變的。
當然,只要還有一口吃的,不至於餓死,他們就還是會服從命令。
直到死在戰場上。
被點出來之後,博內特的臉色變得越發陰沉,他盯著參謀:“那你以為我們該如何?”
參謀像是沒有察覺到博內特的糟糕心情一樣,繼續說:“我以為,我們最好重新評估法拉的兵力。另外,可以打通另一方向的道路,用來運糧。或者多開幾條道路,先把糧食穩住。然後集中優勢兵力東進,逼迫法拉正面決戰。”
“也就是說,還是得繼續東進?”
“是的。既然西蒙斯將軍已經東去,那麼不妨乾脆全軍一起往東,敵人終歸還是存在大本營的。在抵達加戈市之前,法拉一定會率主力決戰。如果能夠順利越過東面四城,那麼補給問題也可以得到解決。”
“為甚麼?”
“聽聞法拉的領地內,多往外售糧食,所以當地的村民手裡,一定有不少的糧食。我們可以沿途洗劫,補充缺少的補給。”
聽完參謀的話,博內特臉上的神情由陰轉晴,忍不住大聲讚了一句:“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啊!”
在後面待了這麼久,博內特都差點忘了自己的主要目標了。
他就是來往東打的啊!
只要一路殺進去,還怕法拉不出來決戰?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樣一來,博內特本人也得離開城池了。
沒有了城池的保護,考慮到軍隊的作戰能力。
博內特感覺自己的安全不是那麼有保障。
而且。
他才剛折損了一萬人。
但思來想去,現在除了這樣做,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至少,得先控制了加戈領的西面四城再說!
一念及此,博內特當即便做出了決定。
他清點了一下手裡的人。
還剩三萬多一點的兵力。
都是無甲的。
留一部分守大後方大本營之後,便正好只剩下三萬可調動的兵力。
全軍整備完畢之後,博內特便帶著身邊的近衛隊和所有的隨軍參謀,副將,領三萬大軍,離開了大本營。
他要橫穿平沙平原,去對面的梅卡城!
等與西蒙斯會合之後,再留一部分兵力守城,剩下的一併拿去往東打!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博內特在做出揮師東進的決定後,幾乎沒有給駐守在大後方城池附近的軍隊休整時間。
當即就出發了。
考慮到羅奇在平沙平原受襲,博內特甚至不敢在這平原地帶多做停留。
入夜後,他下令:“夜行軍!全速趕赴梅卡城!”
三萬人一整晚都沒有休息,於第二天的下午,緊趕慢趕地抵達了梅卡城附近。
而梅卡城這邊,原本駐紮在城外的軍隊不見了。
似乎已經東進離開。
博內特的先鋒跑到城下,喊人開城。
“我代表博內特元帥而來,趕緊開門!”
“西蒙斯將軍說了,不管誰來,都不開城門!”城牆上的守軍回道。
“甚麼?我們是博內特元帥的軍隊!你竟敢違逆軍令?!”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將軍下了命令!我也沒辦法,但我可以幫你們通報一下!”
守軍很無奈,但也無所吊謂。
他不知道甚麼元帥不元帥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上級,百人長。
再往上,或許知道千人長。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你說博內特?這誰知道啊。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西蒙斯是誰。
強徵而來的民兵軍隊體制鬆散的弊端,在此刻顯露無疑。
只不過除了法拉之外,沒有人覺得這有甚麼不對。
任何一次制度上的變革,都是因為吃癟吃多了,才逐漸被迫更改的。
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存在,不遭受外部打擊,仍然可以自我升級迭代的制度。
這種事只有在夢裡才會出現。
被博內特派遣來叫門的先鋒沒有讓守城士兵回去通報,而是直接轉身就走了,直接回到軍中,將事情報告給了博內特。
“你說甚麼?!”
博內特聽完以後,勃然大怒。
要是放平時,這誤會頂多也就讓他稍微不高興。
到不了上綱上線的地步。
畢竟也是常有的事——小兵不認識高階將領。
但現在,博內特的心情本來就不好。
為了奪西蒙斯指揮權,還搭進去了五千人。
再加上西蒙斯此前不等命令,擅自行動,辜負了他的信任和期待。
以上種種,讓博內特瞬間沒有了跟西蒙斯淡定的心情。
當即吼道:“他西蒙斯是打算幹嘛?!是想造反嗎?!給老子把城門轟開!把西蒙斯那個混賬東西給我抓出來!”
人都是情緒化動物。
雖然領兵將領最忌情緒化。
但這並不是說,每個帶兵打仗的將軍都能做到。
那只是在一次次戰爭中,被篩選出來的倖存者偏差罷了。
不謹慎冷靜的人,根本活不到最後。
比如過十年後,如今的將領,又還有幾人能聞其名?
在博內特因情緒而下達了動員命令的時候。
六個滿編的騎兵師抽出了所有的重灌騎兵,位於前列,從遠處朝著梅卡城下這三萬被騷擾了大半個月,又剛完成了連夜行軍的疲憊之師的後方衝刺而來。
最終的決戰,依舊在這平沙平原之上!
三萬大軍後方的將領反應過來後,立刻開始下令,緊急動員麾下部眾,打算硬扛已經呼嘯而至的黑色鐵騎。
但他的麾下士卒行動慢了不止一拍。
本來就沒休息好,還擔驚受怕了大半個月。
再加上本就沒訓練多久。
因此緊急動員的效果並不好。
等他們完成調動的時候,密集的箭雨已從天上落下。
——雖然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但這是法拉訓練的騎兵部隊作戰戰法,沒有必要也得這樣做。
弓騎兵重騎兵相互配合。
箭雨在重騎之前落下。
掃清一片無盾的長矛手之後,重騎前路已開。
所有重騎沒有第一時間手持軍刀衝刺,而是掏出了早就處於待發狀態的手弩。
距離差不多後,一輪齊射,再次掃掉了一片敵人的抵抗力量。
這是用來破盾破甲,緊急時刻,也用來破長矛手列隊的。
這樣接連打擊之下,敵人前排基本上也就完蛋了。
當然,想取得這麼好的效果,也需要很多前提。
打仗不是玩遊戲,每次臨陣遇到的情況都會不同。
這其中就涉及到很深的軍事學了。
對於法拉來說,眼前的三萬敵人,早就跌落進了陷阱。
佈局,早就在大半個月前就完成了。
而現在,不過是最終收尾。
博內特的三萬大軍後排沒能頂住重騎的突入。
在重騎殺入軍中之後,這三萬人幾乎沒有多少抵抗之力——
他們沒有來得及組建軍陣,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應對,就被一身重甲的敵人衝到了臉上。
頓時,全軍大亂。
指揮系統在重騎兵的一通亂攪之下,徹底崩潰。
緊隨而至的弓騎兵換上了軍刀,開始從外圍進行收割。
整套進攻流程如吃了某巧克力一般絲滑流暢。
讓站在城頭上觀戰的法拉非常欣慰。
看來,訓練的效果還不錯。
這一場戰役,他玩了許多看似沒有必要的花活。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的軍隊,不能總靠他帶頭衝鋒,以無雙的勇力來克敵吧?
訓練,配合,制度,戰術,精神,以及足夠多的實戰,這些都是淬鍊精兵所必須要走的流程。
而複雜的戰術安排,也是法拉對六個騎兵師師長的一次考驗。
事實證明,他們全都沒有令法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