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伊琳的東征軍?”阿徹爾有些呆滯地詢問身邊的將領。
將領畢竟是帶過兵,打過仗的,比阿徹爾反應更快。
在阿徹爾提問後,將領立刻回道:“大公!此戰已經沒法打了!請立刻撤退!回法蘭城!!”
阿徹爾還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問道:“為甚麼?”
將領著急道:“我們的軍隊也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鬥,全部都是臨時抽調組建起來的!現在敵人的數量目測是我們的數倍之多!如果我們人多,尚且還能夠借勢一戰!但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這個勢了,此戰若開,我們必敗無疑!”
“!”
被提醒一下之後,阿徹爾也是反應了過來。
當即就帶著自己身邊的近衛隊,扭頭就撤離了平原戰場。
而被留下來的軍隊,也正如那名將領所說的一樣。
在看見對面浩浩蕩蕩一大堆人之後,沒有打過硬仗,沒有經受過訓練的弊端一下子就凸顯了出來。
他們慫了。
被臨時徵調組織起來的軍隊,與東進的大規模叛軍稀裡糊塗地撞到了一起。
而後便是一場莫名其妙的混戰。
接著,便是阿徹爾軍隊的敗亡與逃竄。
他們敗了不要緊。
他們帶來的兵器,直接讓跟著大部隊一起晃悠到這邊來的起義軍又增加了一波武裝量。
武裝之後,起義的軍隊就有了當強盜的本錢。
在跟著伊琳一起進入阿徹爾大公國的境內後。
這幾十萬人,如蝗蟲過境般,將此前在安德烈大公國內上演過的一幕,重新上演了一遍。
而伊琳,則不緊不慢地跟在起義軍的後面,看著這一大幫子雜兵,變成一場匯聚到一起的洪水。
那些率先帶人起義的義軍首領,想要藉助伊琳東征軍的軍勢。
伊琳,也未嘗不想利用這幫子雜牌部隊。
想到就去做。
在交談一番後,雙方達成了協議。
開始確定行進路線,一起往東走。
各路起義軍之間互不干擾。
與伊琳之間也不戰鬥。
所有人一起,挺進阿徹爾大公國。
然後在這裡,將自己失去的,未能從安德烈大公國內的上層貴族身上爭取到的利益,全都加倍搶回來。
所有人,都變成了強盜。
並且一棒子,砸在了阿徹爾大公國的身上。
狼狽地回到自己的主城——法蘭城之後,阿徹爾立刻命人去探聽情況。
很快,他就知道了這些強大一樣的雜牌部隊究竟是從甚麼地方來的了。
也知道了這些人冒出來的原因。
在得知這些後,阿徹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滿臉的怒火:“安德烈這個蠢貨!!!”
“本地作戰,你徵尼瑪的糧!?”
“你連自己的封臣都管不了嗎?!”
“你徵糧就徵糧,你學那些強盜做甚麼?!”
“你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還特麼轉移財富,你轉移你(妙語連珠的髒話)!”
在將安德烈的操作全都調查清楚後。
阿徹爾臉上的表情難看得就像是吃了那啥。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安德烈貴為大公,居然會下達那麼蠢的命令!
安德烈這麼些年的大公,都當到了狗身上去了嗎?
他難道不知道,上面的命令傳到下面,是會放大的嗎?
他難道不知道,貴族也下場劫掠底層的麵包,會將矛盾轉移到貴族的身上嗎?
他是爽了。
可這拉的一褲襠,全都劈頭蓋臉地扔到了自己頭上!
阿徹爾本來還算蓬勃的雄心壯志。
被這屎到淋頭一件事給瞬間澆熄了火。
本來,他只需要對付伊琳的一萬東征軍。
結果現在,變成了要以一己之力,要去平幾十萬的土匪叛亂。
這怎麼平?!
根本就平不了一點!
“大公,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阿徹爾發完了火,那些公爵與侯爵在見到他之後,直接問道。
事情他們也全都知道了。
說實話,雖然安德烈乾的事兒非常傻逼。
但對他們這些身居高位的上層貴族來說——也沒有那麼的厭惡。
除了他們自己控制在手中的城池外,其他地方的東西,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手下的”。
亦或者是“手下的手下的”。
不管是哪一個,那都跟自己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這也是姆洲此前實行的古老制度的一個弊端。
對於自己實際控制地區之外的地區——上層貴族們都沒有多少的責任,只有義務。
那些地方怎麼樣,他們其實是可以不管的。
就比如,阿徹爾大公國,這個名稱,看上去是一個國家。
但實際上,應該稱之為“阿徹爾邦聯大公國”。
是由一大堆的貴族拼湊在一起的地區。
只不過以舊貴族之間的禮儀,進行了政治層面的繫結。
這個繫結吧,在幾百年前,還算是比較牢靠。
那時,【唯一神教】的影響力還在。
這套“貴族禮儀等級制度”,也是從那個時候傳承下來的東西。
但,自【唯一神教】在距今六百多年前消隕,姆洲大陸的信仰變得不再唯一後,這套傳承至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制度。
顯然,也是有些跟不上時代的發展了。
儘管,在【唯一神教】消隕後,姆洲中部地區,又經歷了近四百年的“宗教林立”的動盪。
這套制度早就該順著一起徹底無了。
但,後來,因為諾斯巴羅王國的初代國王橫空出世,強行將這套制度又拉回到了主流軌道上。
因此,這套制度也就又順勢又沿用了近三百年。
從公紀紀年法誕生以來,姆洲一共經歷了“神權時代——唯一神教時期”,“宗教林立——信仰混亂時期”,以及“統一時代——諾斯巴羅王國時期”,這三個主要的時期。
現在,所有人都站在了第三時期的末尾。
只是,儘管如此——
此時此刻,阿徹爾大公國主城,法蘭城內。
阿徹爾在極為操蛋的心情中,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刻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諸多上位貴族之間,太割裂了。
看著眼前一個個一臉無所吊謂的公爵與侯爵。
阿徹爾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過,時代的洪流,正在朝著自己滾滾而來,而自己,根本無力阻擋。
完成了騎士制度改革的藍羽翼王國,以兩次東侵戰爭,擊垮了諾斯巴羅王國這最後一箇舊時代的守門人。
阿徹爾作為為數不多的銳意進取改革派,面對眼前幾十萬的叛軍,就算想要做點甚麼,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只能順著給出了自己的跟隨者們願意聽見的話。
“事已至此,這幾十萬叛軍洶湧而至,我們亦無可奈何。你們回去後,告知手下封臣,讓他們守好自己的城池,保護好自己的財產,勿要出城硬碰。”
公爵們相互對視一眼。
雖然沒有得到自己最想聽見的話,但,有時候,沒說不行,就等於默許。
他們紛紛恭敬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