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的東征軍隊，攜裹著一大群暴民，在安德烈的大公國中來回橫掃之際，安德烈本人想出來的唯一對策，是“堅壁清野”。
可惜，因為地理條件，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將所有的財富全都轉移到城中。
他的命令下達之後，手下的人去辦的事情，與其說是轉移財富，那還不如說是——搶劫。
只不過換了一種名義而已。
有些東西，有些事情，一旦被包裝過之後，就會看上去正義了許多。
安德烈此舉便是如此。
只不過，他雖然對上面有了自己的交代。
對封臣，也有了自己的交代。
甚至還和封臣，以及封臣的封臣，全都趁亂撈了一筆。
但對最下層的百姓來說，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嘻嘻不出來，只剩下罵娘了。
——你們說徵兵，好，我們全都放下了鋤頭被迫被徵調參軍了。
——你們說要打仗，好，我們也打了，上萬人都死在了戰場上，再也沒有回村裡。
——你們又說，要各地自己抵抗入侵軍隊自保，我們也自保了，然後還是被一大堆兵痞給搶奪一空。
——你們現在又派人來“轉移保護”我們的財富？
入侵的軍隊搶我們，混入入侵軍隊的強盜也搶我們。
現在，貴族也他媽開始搶我們了？
我們底層的人，真就純粹不是人了唄？
徵兵，徵糧，重稅，入侵敵人的劫掠，強盜的暴行，貴族的掠奪，以上種種，加在一起。
在安德烈決定了大公國的方針之後，將八月末至九月初的所有城外底層民眾，全都一掌推下了深淵。
他本人的決定，則變成了本就快要爆炸的炸藥堆的導火索。
九月。
在伊琳掀起了一場大規模的洗劫災難之後，一場聲勢浩大的起義也隨之在安德烈大公國的境內爆發了。
被所在地的領主和貴族奪走了手裡最後一點生存保障後，大量的農奴直接扔掉了手裡的鋤頭，轉頭加入了伊琳的東征軍。
在得到了一把鐵劍作為武器後，他們便紛紛掉頭，殺回了奪走自己最後一塊麵包的領主領地。
本來就已經因為安德烈大公籌集軍費，籌集糧草，籌集士兵等多種行為，而不堪重負的大公國。
在多地開花之後，徹底變得一片混亂。
僅僅在九月上半月，起義造反的隊伍數量就多達二十多支。
所有的造反隊伍人數加在一起，數量多達二十來萬。
如果放在平時，這種起義很快就會被當地的領主給鎮壓。
甚至都燒不起來。
但是現在不行——
現在，所有領主都因為畏懼伊琳的兵鋒，而縮排了城堡和城池內。
根本沒有人來組織鎮壓軍隊。
因此這點星星之火，很快就藉著伊琳東征的大風，直接吹得燒遍了整個安德烈大公國。
至九月底，叛軍數量就翻了一番，變成了五十多萬。
且因為所有人都察覺到，貴族似乎不敢出來鎮壓，因此還在高速膨脹中。
而躲在自己的城池裡面收到了各地起義訊息的安德烈，更是一頭霧水。
“這都是從哪裡冒出來了？這些家奴，怎麼敢幫著敵人來打我們？！”
安德烈大公的疑問，並沒有從下屬那邊得到解答。
“或許是因為，伊琳的東征軍給了他們造反的勇氣吧。”
“大公勿憂，區區家奴而已，無需擔心。”
“他們是沒有攻城略地的能力的。”
躲在城池內的貴族們紛紛諫言，對此並不擔心。
畢竟，區區家奴而已，有甚麼好擔心的？
之前也不乏有人膽大包天到敢造反。
但最後基本上也全都被一邊倒地殺乾淨了。
啥也沒剩下。
因此，上層貴族們，對這種叛亂都沒有多少擔心。
但安德烈不同。
雖然他不明白，為甚麼底下的子爵連家奴都看不好。
但他察覺到了一個問題。
“不對，這些造反的家奴是藉著伊琳東侵的軍勢，所以才敢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只要伊琳兵敗，這些造反者頃刻間就能夠鎮壓。只是，如果，伊琳最後沒有被擊敗呢？”安德烈皺著眉問道。
今時不同往日。
所以同樣的事情放在一起，造成的結果，也絕對不會相同。
比如，同樣都是造反。
要是放在平時，巴掌一抬，說鎮壓也就鎮壓了。
但是現在……
被安德烈點出來後，上層貴族們相互對視了一眼。
然後才有人試探著說：“伊琳就算再怎麼強，也不可能真的一路深入，打到傑斯坦尼斯吧？後面，不是還有阿徹爾大公在？”
“是啊，就算我們抵抗失敗，阿徹爾大公才是王國的最後一道屏障。他的兵力還是很強的，斷然不會被輕易突破。”
“況且，即便阿徹爾大公也敗了，以傑斯坦尼斯的城防，就憑伊琳的軍隊，也是根本就不可能攻克的。”
“所以，大公，大可不必擔憂。”
聽著眾人的言語，安德烈緊皺的眉頭也逐漸放鬆了下來。
他覺得，他們說的都很有道理。
傑斯坦尼斯是那麼容易被打下來的地方嗎？
伊琳真正能夠指揮的軍隊，也就一萬人罷了。
就這點人，想要硬啃傑斯坦尼斯，無疑是痴人說夢！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啃下來了，他也還是可以起兵勤王嘛！
想到這裡，安德烈大公也就不再多想了。
算了，接著奏樂，接著舞！
雖然城池已經完全封閉了，但憑藉著儲備的物資和“轉移”進來的大量財富，安德烈和大公國內的諸多公爵與侯爵們，在主城沃爾斯塔內開始極盡奢華，舉辦了一場又一場的舞會。
城內的奢靡與城外的凋敝之景，如天堂與地獄般，對稱至極。
……
十月。
早就在積極備戰的阿徹爾大公，等來了打穿兩道王國屏障的伊琳東征軍。
他信心滿滿地對下屬說道：“伊琳的東征軍一路橫穿兩地，士卒疲敝，且孤軍深入太狠，沒有後續支援。只要我們用兵力的優勢去消耗她，就算她再怎麼能打，也絕對無法越過我的領地。時間一長，她必敗之！”
下屬聽完，也不管對錯，直接回復：“大公高見！”
在紙面上劃拉完敵我雙方的資料情況後，阿徹爾親率林林總總從各地徵調而來的十萬大軍，準備在愛塞平原用兵力的優勢先削一削伊琳東征軍的銳氣。
而後憑藉己方主場以及大公國的面積，來一點點徹底耗空伊琳。
這，就是阿徹爾思考許久，得出來的應對之道。
雖然改革已經來不及了。
但，面對敵國精兵，也未嘗沒有辦法阻之。
只是……
當阿徹爾來到愛塞平原的時候。
看見的卻並不是伊琳那孤零零的一萬軍隊。
而是……
一道望不見邊緣的黑線。
密密麻麻計程車兵，如同蟻群一般，從平原遠處緩慢地移動而來。
帶著一股浩浩蕩蕩的勢，將他的十萬人給圍了。
阿徹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