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七大子爵那邊又是徵調士兵，又是徵收糧食的搞出來的巨大動靜，加戈領這邊倒是顯得稀鬆平常許多。
因為主幹道早就修了一遍，加上軍隊就在自家的領地內，所以根本不需要額外徵收糧食供給前線打仗。
只需要維持正常運輸就行。
倒是底層的平民，以為法拉要徵糧，因此提前把自己的糧食都準備好了。
就為了提供給軍隊去打仗。
這種情況不僅給哈珀看得重新洗了一遍三觀，也給領地內的其他大臣官員全都開了眼。
——甚麼時候這些把糧食看得跟命一樣重的平民，居然自願把糧食給掏出來了？
關鍵是法拉還沒有要。
“你讓下面的人全都通知到位，不額外徵糧，也不徵兵，不要再讓我重複了。”
“是。”
看著哈珀遞上來的彙報文書，法拉嘆了口氣。
領地內現在有多少糧食，能抽出多少人來參軍打仗，他早就一清二楚。
之所以將西伐的事情拖到現在，就是為了在不影響本地生產的與安穩的前提下，把事兒給處理了。
戰爭所需要的糧食供應，他早就準備好了。
就在下令擴編軍隊成三個師的時候。
怎麼可能現在事到臨頭了再去徵調各種戰爭物資？
搞笑呢。
雖然那些貴族大多都是那麼搞笑。
“生產和日常事務都不要停下來。另外，招募認字識字的官員儲備，以及初校建立的老師儲備，趕緊去辦，打仗的事情就不用下面的人擔心了，明白嗎？他們不明白你還不明白？”
“是。”
哈珀當然明白，只是他也不清楚軍隊的作戰能力究竟怎麼樣。
他只知道，提供給幾千人作戰的物資的確早就運到了加加里那邊，這件事早在一年多以前就開始了。
並且還沒有影響到領地內各方面的正常生產。
但哈珀能看見的也僅僅只是這些而已——他沒有能夠看明白深層邏輯與本質的經驗與能力。
他身為宰相，掌握著這麼多資訊都看不明白，其他人就更看不明白了。
不是他們笨，而是時代的侷限。
只是，唯有一件事，哈珀是無比確信的。
法拉比他預想中的，還要沒有將這場大戰放在眼中。
兩三萬人的大軍，足以傾覆任何一名子爵。
即便是最西面的伯爵，也會重視。
但法拉就是沒有。
很多時候，哈珀也著實看猜不透法拉的想法……
或者說，他不覺得領地內有誰能夠猜得透法拉。
整個5月就在普普通通的忙碌之中度過。
察覺到了自家領主似乎一點沒有將大戰在即的事情放在心上，加戈領內的緊張氣氛沒維持多久就消失了。
所有人都該幹嘛幹嘛，該出工出工，該幹活幹活，該去教堂禱告的去禱告。
有條不紊。
秩序井然。
每一次鐘聲的敲響，他們都開始條件反射地去做下一階段的事情。
休息，工作，夜間去逛夜市，熱鬧非凡。
雖然東聯在西面被封鎖了。
但在加戈領本地內，商業區已經成為了整個領地最繁華的地方。
寬敞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商鋪，往來不息的人流。
以及，夜晚都開著門的，熱鬧無比的夜市。
下工之後，所有人都會跑到這邊來，揮霍著手中的銅幣，好好犒勞自己一天的辛苦。
該吃吃該喝喝，各種肉食蔬菜一應俱全。
這裡最多的商鋪就是飯店餐廳。
——放在幾年前，誰也不會想到，這貧瘠之地，竟然也能開起飯店。
本來很多人都是習慣自己在家裡做飯的。
但主糧的價格在加戈市非常低。
即便是肉類食物，也普遍遠低於原本加加里市的市場價格。
太低了，以至於是個普通人都能吃得起。
因此經過一年多的習慣養成後，現在飯店在加戈市商業區異常紅火。
每天都有吃飯的人，而且每次都人滿為患。
廚子的地位迅速上升，一堆人上趕著來學藝。
貧瘠之地是養不出大廚的。
拜市場環境所賜，雖然現在的廚子距離大廚還差點距離，但也在往那個方向進化。
市場經濟的爆炸性繁榮拉著各個行業都開始飛速往上攀升。
霸佔了風口的東聯商會直接吃了個飽。
剩餘的一絲“微風”，也讓不少機靈的人大賺了一筆。
賺到手的錢不能放在手裡發黴。
於是各種小商人開始想盡辦法讓錢保值。
而其中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存入加密什維利銀行。
經過一年的發展，這玩意現在已經變成了加戈領內最大的貨幣儲存中心。
並開始提供各種最原始的金融服務。
雖然只負責加戈領，稍微有些限制。
——但也僅僅只是現在罷了。
加密什維利銀行的觸角透過那些大商人，業務已經完全覆蓋了出去。
雖然因為最近的政治因素，導致很多業務全都被迫關停。
但在這之前——大量的銅幣已經被他們運到了加戈領內儲存了起來。
這也是法拉的要求。
現在的加戈領不缺銅幣。
大量的貨幣以貸款的形式流入進來，又流通出去。
整個加戈領就此被分成了兩個圓——
一個以加加里為中心，一個以加戈市為中心。
越靠近中心，地塊的價格越昂貴。
雖然土地本身不出售，但使用權的價值也還是一路飆升。
標價已經標到了加戈領的邊緣，沒有一寸地是空著的。
按照目前的基建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要到加戈領的承載上限了。
空間就這麼多，某些人手裡的錢卻冗餘了。
只能放在銀行裡發黴。
——正因如此，坐在東聯商會高位上的精明人，也就管中窺豹地看見了七位子爵聯合，與法拉之間的這場即將開始的大戰的另一層本質。
“等6月的戰爭結束之後，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去伍斯特投資。”
“那邊有甚麼好投資的？那邊根本賺不到幾個錢啊。”
“唉，所以說你啊——”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不爭氣的兒子。
乾脆將話說得明白了一些。
“你覺得之前的加戈領能賺到錢嗎？”
“呃……賺不到……”
“那現在呢？”
“雖然被抽稅抽得有點狠，但總的來說，財產還是升值了，依然賺了不少。”
“那你覺得加加里那邊怎麼樣？”
“值錢的地塊我們已經拿下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本。而且按照加戈領目前的勢頭……時間越長，應該賺的會越多。”
“如果這場戰鬥贏了，西面諸城也將全都囊括入加戈領。你覺得，那些沒有投資價值的地方，還是沒有砸錢的價值嗎？”
“……就算這樣，加加里和加戈市的奇蹟，也不會那麼輕易的……”
見自家兒子還是一臉不明白的樣子，男人嘆了口氣。
他很擔心自己寄了後，家族的地位還能不能維持下去。
好不容易搭上了東聯商會這艘巨輪，要是因此而掉以輕心的話，稍不留神就會被擠下去。
現在有多少人盯著上面的位置？
“笨！加戈領已經沒有地方可以繼續修建手工工廠了！耕地也已經全部開發完畢，加戈領現在很缺地！明白嗎？”
“……那又怎麼了……”
“我們沒法購買土地的所有權，想要確保財產不會縮水，要麼把錢放到銀行，要麼就去投資——加戈領的財富相比起它的空間面積，已經過度冗餘了，等贏下這場戰爭之後，這些冗餘的部分一定會往距離最近的伍斯特和美拉克遷移！我們要在那之前，以最低的價格，將那邊的土地使用權提前拿下。”
“……！原來如此——”
兒子終於一臉恍然大悟。
不過父親的面色依舊很陰沉。
“可惜了……我們的資金還是太少了，想要簽下更多的地塊，只能去找銀行貸款……m的，為甚麼我當初沒有加入加密什維利銀行的建立籌資！？”
“不……爸，當我咱們沒那麼多銅幣……”
“嘖，唉……”
男人長嘆一聲。
忽然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規律——
贏者通吃。
明知道一件事的前景很不錯，但卻沒法切到更多蛋糕。
是因為不想嗎？
是因為體量不夠！
而且，他也是現在才後知後覺，發現那個所謂的“銀行”，在以後究竟會有特麼多暴利。
當初銀行建立時，投資者們砸進去的海量資金，以後的時間裡面都會百倍千倍地賺回去。
而他，卻已經錯過了這頭吞金巨獸的搭載權。
只能看著那已經無法預估的金山從自己面前慢悠悠走過。
……
不同的人看見加戈市商業區夜市的感受都是全然不同的。
已經入局的大商人們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錯過了很多重要的機會。
有一輛車從他們的面前駛過，而他們沒有來得及搭上去。
對於法拉而言。
商業區的夜市雖然看著熱鬧，似乎每個人都很放鬆。
在他眼中，卻只能看見“問題”。
密密麻麻的問題。
“人才還是太少了。”
幾道身影在巡查隊的保護下走向某家裝修相對比較豪華的餐廳。
“等初校建立起來之後，中校和高校全都要建立起來。並分成不同的專業與課程。學科我不打算做太多的變動，一文一理，加上神學課程。不過，為了儘快填補地方官員的空位，有一部分內容需要靈活變動一下……”
雖然只有寥寥數人，但卻直接鎖定了路人的目光。
有的目光中帶著羨慕，有的目光中帶著虔誠，有的是敬畏……
他們都知道，那寥寥數人，便是加戈領金字塔結構的頂點。
從上而下的統治結構，雖然在最初讓底下的人全都不知道邊界和意義。
但磨合了兩年多之後，也就全都反應了過來。
也只有磨合進去了的人，能夠一路往上，被安排到各個崗位上面去，享受著旁人羨慕不來的高薪。
新文字的整合已經基本上告一段落了。
所以雖然現在是下班的時間，但法拉還是把幾名大臣全都喊了過來。
打算一邊吃一邊聊一點正事。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甚至就連這邊的這家餐廳，也是因此才開起來的。
偶爾法拉懶得回家裡吃，就順便在這邊吃了。
“新文字我已經發給了你們，你們和其他人不同，特別是負責文書記錄的，儘快掌握‘白戈文’的使用，之後所有的文字記錄全部使用白戈文。蝌蚪文只用來過度。”
“在初校的文科裡面，屬於蝌蚪文的部分照舊，但同時加入白戈文的基礎。”
“除了傳統的文理兩科之外，另設專業科，目前以法律為主。專業科放到中校的課程裡面。”
“此外，再設職業科。職業科分兩大類，工程與農業。此後工部與農部只從對這兩類技術進行過精研的人中選，已經掌握了基礎文字運用的，可以直接跳過初校和中校，直接去高校學。”
聽完法拉的話，一直在思索的哈珀忽然問道；“所以，這三所學校要一起建立嗎？”
“沒錯。不過前兩年，重心放在培養已經掌握了基礎學習能力的人身上。現在村級和鎮級的本地官員，只要是個能看懂聽懂的人都能擔任，這種情況，我計劃兩年之內解決。”
法拉瞥了在座的幾人一眼，提醒道；“之後擔任地方官職的門檻只會不斷變高，同樣的，內政大臣的擔任門檻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提高，如果你們的能力一直停滯不前，我可不會說甚麼不看功勞看苦勞這種話。”
“我們一定會不斷學習的！”大臣們連忙表示。
跟在法拉這邊幹事，壓力幾乎是時刻都處於拉滿的狀態。
但好在，法拉給自己的內政大臣開出的薪水也非常高。
雖然比不上那些身家富得流油的商人，但也絕不是一般人能夠碰瓷的。
法拉對這些人的保證不置可否。
如果不是條件暫時不允許，進編制的門檻有多高他就拉多高。
畢竟，手下的人能力越強，需要他親力親為的事情也就越少。
如果將領地比作一艘船的話，法拉只想當舵手，指方向就夠了。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各種零碎的雜活都需要他經手。
搞得吃飯時間都要拿出來談公事。
這鬼的007生活，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