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這個時代的商人,最害怕的一件事是甚麼?
貴族打壓。
因此即便是吉爾曼這種有著相當經驗的人,都無法自控地慌張了起來。
一位子爵如此直接地表示自己的憤怒和不滿。
完全超出了他能夠處理的事件的極限範疇。
東聯商會發展到現在為止,一路都是順風順水的。
按照法拉劃定的大方向,迅速擴張著。
一直都沒有遇到甚麼特別大的麻煩。
直到現在。
“不要慌張,把事情的詳細情況告訴我。”
“是……”
吉爾曼緩了緩,然後將這件事從頭到尾闡述了一遍。
東聯商會只是在正常的經營而已。
不過,憑藉著背後龐大的資金鍊與體量的支援,以及法拉的授意,開始大規模地招募僱傭工。
並且不限制僱傭工的身份。
這導致很多貴族領主的領地當中,存在奴籍的奴隸們全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騷動。
他們被限制得非常死。
東聯商會也沒有因此和貴族發生直接的衝突。
只是在不斷吞併所有的小作坊,並且按照法拉的要求,開始組建集中化生產的手工工廠——
但是。
“……我們一般不會過問前來應聘的人的身份,所以即便是出逃的奴隸,也全部都會被僱傭。這一點,之前就已經發生了很多矛盾。被關閉的工廠,是不久前才在溫德米爾城內建立起來的。所有的流程都是合乎規定的,也並不存在甚麼所謂的‘非法生產’。”
“也就是說,是德拉姆子爵單方面的指控是嗎?”
“是的。但,和德拉姆子爵進行接洽的,應該是您。”
“……我可沒有收到相關的報告。”
法拉皺了皺眉,把哈珀給喊了過來。
並詢問了這件事。
哈珀聽完,不假思索地直接開口;“加戈大人,貴族領主方面的事務我們是沒有許可權去擅自接觸的,也沒有那個身份。另外,接洽交談的信件應該全部都送到了你的辦公桌上才對。”
“……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堆垃圾吧?”法拉也反應了過來。
確實,他是一直都有收到相關信件的。
不過那些信件裡面的內容……怎麼說呢,幾乎全部都是辣眼睛的,毫無營養的東西。
幾乎西面的所有領主都在讓他命令東聯商會停止西擴。
或者不再僱傭當地奴隸。
準確來說——是不對其提供庇護,並配合當地執法者的行動。
換言之,這件事其實一直都沒有談妥。
“那堆垃圾,難道您全都沒有看嗎?”
“因為全是些沒有營養的內容,太浪費時間了,所以我懶得看。”法拉回答得理所當然。
雖然反應了過來,但依舊一副“老子甚麼也沒有做錯”的樣子。
“那些全部都是沒有辦法糊弄的事情,我也不能越級擅自插手。”哈珀立刻解釋道。
他是個聰明人,甚麼事情不能碰,他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雖然被任命為了加戈領內的一把手。
但一把手也只是一把手而已。
有些事還是隻有老大能處理。
另外,對方可全都是子爵。
他雖然是“宰相”,但宰相只是一個職位而已。
與“身份”是不同的。
——不過也就到現在為止了。
“我知道,所以也沒有怪罪你的打算。只是有點感慨,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本來我還以為這破事能夠多拖一段時間。”法拉擺擺手說。
“那現在該怎麼處理?”吉爾曼開口道,“我們在溫德米爾城那邊的人全都被扣押了,聽說馬上就要進行審判了。”
“‘馬上’,是甚麼時候?”
“目前暫時沒有明確的訊息,我已經讓人去與德拉姆子爵溝通了,但對方畢竟是一位子爵,恐怕不會理會我們……”吉爾曼提醒道。
身份,地位。
這個時代,能夠決定這種東西的,只有貴族的名銜。
“那就先不急,等你派過去的人被趕出來之後,再來報告給我吧。”
“這……”
“我知道你要說甚麼。”法拉抬起手,打斷吉爾曼要說的話,將主導權全都捏到了自己的手裡。
他有自己的打算。
在法拉開口做決策的時候,其他人都只有聽令這一個選項。
因此吉爾曼也是立刻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閉上了嘴。
“首先,你先派身份不對等的人去交談。我知道這不會成功,但你只管去做就是。讓德拉姆子爵將我們的人全部放出來,如果他執意要對我們在溫德米爾城的負責人進行審判的話,就讓他審。”
“順便讓負責交談的人送給德拉姆子爵一句話——”
法拉頓了頓,掃了一眼吉爾曼和哈珀。
接著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東聯商會,是我的。破壞阻攔東聯商會的正常經營,便是與我法拉·加戈為敵!讓他好自為之!”
“哈珀。從今天開始,那些‘無關緊要’的信件你讓人幫我回信,非特別緊急重要的事情,不用再送到我手裡了。”
“從今天開始,東聯商會會庇護每一位與商會簽訂了僱傭合同的僱傭工!沒有看好自家的奴隸,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不是商會的問題!但簽訂了合同之後,就是我東聯商會的人!”
“是我東聯商會的人,就要按照我東聯商會的規矩來!明白了嗎?!”
辦公室短暫的陷入了死寂。
而後被哈珀鄭重的回應聲打破:“明白了。”
聽完法拉的這一通宣言,他也意識到,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那一大堆的矛盾與問題,是法拉沒有看見,管不了嗎?
不是。
哈珀比誰都清楚,不是。
是法拉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這些看似重要,可怕,嚴峻的問題,在法拉的眼中實在排不上號而已。
除非到了無法繼續往後排的時候,否則他就不會採取行動。
而現在就到了這個時候。
吉爾曼也是一個聰明人,立刻就察覺到,法拉準備親自下場了。
“我這就去交代。”吉爾曼行了一禮,回道。
他和哈珀的感受不同。
作為一個商人,他瞬間就切身體會到了東聯和其他的商會究竟甚麼地方不一樣。
有一個強而有力的後盾作為支撐,商人……不,他們都已經不能算是純粹的商人了。
那種感覺無法形容。
總之,如果將別的商會比喻成一塊粗糙的破布的話。
那東聯商會,明顯是一塊鋼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