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靠在溫熱的火炕上,指尖還殘留著少女肌膚的細膩觸感,他一臉滿足地用袖口擦擦嘴,舌尖縈繞著一絲淡淡的澀味——那是周莉頸間肌膚的天然氣息,帶著幾分青澀的甜,雖不濃烈,卻足夠讓人心尖發燙,這點澀味於他而言,更像是情到深處的餘韻,完全可以忍受。
周莉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血滴子,眼波流轉間滿是嬌羞,卻又忍不住瞪了徐峰一眼,帶著幾分嗔怪與依賴。
徐峰嘿嘿一笑,伸手輕輕摩挲了兩下她細膩的俏臉,指尖感受著那滾燙的溫度,語氣寵溺:“去吧,看看我寫的稿子,正好給我提提意見。”
從炕上下來的周莉,趁勢抬起穿著棉鞋的腳,輕輕踢了徐峰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情侶間的打情罵俏。
她往西屋走去,邊走邊小聲嘀咕:“吸這麼大勁,想疼死我啊……”
聲音裡帶著委屈,卻藏不住濃濃的甜蜜,連腳步都透著輕快,像只被寵壞的小雀。
走到西屋,周莉的目光立刻被炕桌旁那摞厚厚的手稿吸引。
那是徐峰這些日子的心血,稿紙邊緣有些毛糙,封面用鉛筆工整地寫著三個字——《活著》。她在炕邊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碰亂了手稿,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疊,指尖拂過粗糙的稿紙,感受著上面凹凸不平的字跡,開始往下閱讀。
徐峰的字跡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卻透著一股執拗的認真,一行行文字如同跳躍的音符,將福貴的人生緩緩鋪展開來:從紈絝子弟到家道中落,從父母離世到艱難求生,每一個情節都揪著人心。
十幾分鍾後,周莉已經看完了今天新寫的大半手稿,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頰漸漸沉了下來,眉頭緊緊蹙起,胸腔裡像是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發慌。
眼眶不知不覺間泛起紅潤,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正沉浸在故事裡無法自拔,耳邊突然傳來徐峰的呼喊聲:“別看了,吃飯吃飯,老妹把飯都做完了,再不吃該涼了。”
徐峰推門進到屋內,見周莉這副模樣,眼眶泛紅,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帶著幾分控訴與委屈,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頭咯噔一下:“咋了?是不是我寫得不好?”
“你個混蛋!”周莉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語氣卻異常堅定,像是積攢了滿心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怎麼把福貴寫這麼慘!!他都已經這麼難了,為甚麼連唯一的兒子都要奪走?”
徐峰尷尬地撓了撓頭,心裡暗自嘀咕:怪我啊?原著劇情本就是如此。《活著》之所以成為經典,不就是因為這份直面苦難的真實嗎?
不這麼寫,規避了所有的挫折與失去,那這本小說還能叫《活著》嗎?它傳遞的“活著本身就是意義”的核心,又該如何體現?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告訴她這是後世流傳的經典,不能隨便改動吧,只能在心裡默默嘆氣。
“三嫂,咋了啊?”老妹徐靜端著一個裝滿高粱米飯的搪瓷碗,聽到屋內的動靜,趕忙走了過來,臉上滿是好奇,“是不是我哥寫得不好,惹你生氣了?”
“福貴的兒子死了!”周莉指著手稿上的某一頁,聲音帶著哭腔,手指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
“啥?!”
徐靜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手裡的搪瓷碗都差點沒端穩,轉頭看向徐峰,語氣急促得像是要哭出來:
“哥!你……你把有慶寫死了?!有慶那麼乖,那麼懂事,你怎麼忍心讓他死啊?”
望著老妹驚恐又傷心的表情,還有周莉憤怒又委屈的眼神,徐峰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地解釋:“那個……這個……”
“這是突然來了靈感,而且活著活著,意外就來了,人生本就沒有一帆風順的,哪能一直幸福美滿下去?”
他心裡暗自慶幸,還好她們還沒看到後面的劇情,要是知道家珍、鳳霞、二喜、苦根也會陸續離開福貴,估計真的會拿刀逼著他修改劇情,到時候他可真是百口莫辯。
“哥,那……能不能修改?”徐靜拉著徐峰的胳膊,眼眶泛紅,眼神裡滿是懇求,“我不想有慶死,而且……福貴的命也太苦了吧?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兒子,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又沒了……”
徐峰拍了一下徐靜的小腦袋,故作嚴肅地說:“想啥吶,靈感來了當然要寫下去,再說了,往下的劇情我都有完整的打算了,怎麼能說改就改?”
“你以為寫作這麼簡單啊?說修改就修改?那故事的連貫性、人物的完整性不都毀了?”
他心裡清楚,如果修改了這個核心情節,那《活著》就失去了它原本的重量與意義,再也不是那個能直擊人心、引人深思的經典了,頂多算是一篇平庸的家庭倫理故事。
“三嫂,先別看了,咱們吃飯吧。”徐靜見徐峰態度堅決,知道修改劇情無望,只好拉著周莉的手往外走,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飯菜都快涼了,有啥事兒咱們吃完再說。”
徐峰撓撓頭,無奈地聳聳肩,心裡默默嘆氣:媳婦,老妹,這真不怪我啊?要怪就怪餘華先生把故事寫得太真實,太戳人了。
今天的午飯很簡單,徐靜把早上剩下的鐵鍋燉魚熱了一下,魚肉經過二次加熱,吸收了更多的湯汁,香味愈發濃郁;
又開啟了周莉早上帶來的鋁製飯盒子,裡面是周母蒸的白麵饅頭和炒的雞蛋鹹菜,白麵饅頭在那個年代算得上是稀罕物,鬆軟香甜,雞蛋鹹菜則鹹香可口,十分下飯。
三人圍坐在炕桌旁,徐峰一邊扒拉著高粱米飯,一邊給周莉夾了一塊燉得酥爛的魚肉,主動搭話:“嚐嚐這個,熱過之後更入味了,你早上沒怎麼吃,多吃點。”
周莉只是輕哼一聲,扭頭不搭理他,臉頰依舊鼓鼓的,顯然還在為有慶的死而難過,手裡的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碗裡的米飯,沒甚麼胃口。
徐靜低頭安靜地吃飯,心裡卻惦記著剩下的手稿,想知道有慶到底是怎麼死的,後面還會發生甚麼。
突然,腳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她下意識地瞅了一眼徐峰,眼神像是在說:哥,你幹哈?好好吃飯踩我腳幹啥?
徐峰對著她使了個眼色,悄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周莉。徐靜立刻心領神會,放下筷子,拉著周莉的手柔聲說:
“三嫂,我哥也不是故意要這麼寫的。你也知道,他寫東西的時候就認死理,靈感來了誰也攔不住,你就原諒他吧,別跟自己過不去,多吃點飯。”
周莉夾起一塊魚肉,慢慢放進嘴裡,咀嚼著,聲音低低的:“我沒生氣。”
“我就是心裡有點難受。”她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悵然,“福貴太苦了,一輩子坎坎坷坷,好不容易有個盼頭,又沒了,換誰也扛不住啊。”
瞅著周莉眼眶裡的淚珠馬上就要落下,徐峰趕緊夾了一大塊雞蛋放進她碗裡,轉移話題:“吃菜,吃菜,這雞蛋是師孃炒的吧?真香,別瞎想了,故事都是編的,當不得真。”
他心裡清楚,越是解釋,越是容易讓她們沉浸在劇情裡,不如早點轉移注意力。
吃完飯,周莉和徐靜像是約好了一樣,不約而同地走進了西屋,重新坐在火炕上,拿起《活著》的手稿繼續往下看。
徐峰知道她們還沒從有慶之死的情緒裡走出來,不敢往屋內湊,只好留在廚房,燒了一些熱水,把鍋碗瓢盆一一洗刷乾淨。
他一邊刷碗,一邊在心裡琢磨:早知道這劇情讓她們這麼難受,當初就該先跟她們打個預防針,也好讓她們有個心理準備。
西屋內,十幾分鍾後,周莉已經把剩下的手稿全部看完了。
她深深吐了一口氣,靠在炕頭的牆壁上,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悲傷、壓抑,還有一絲對命運無常的無奈。
有慶為了救縣長的老婆,被抽血過多而死,死的時候才十幾歲,全身都沒多少血,那樣的場景光是想想就讓人揪心。她彷彿能看到福貴抱著兒子冰冷的屍體,在田埂上失聲痛哭的模樣,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望著她這幅魂不守舍的樣子,徐靜撓了撓頭,好奇地問:“三嫂,咋了?是不是後面還有更慘的劇情?”
“沒事,我心裡難受。”周莉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徐靜,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認真地說,“徐靜,要不你別往下看了。”
“啊?”徐靜一臉茫然,手裡還拿著沒看完的手稿,很顯然,她還沒看到有慶死去的那一頁,“咋了三嫂?為啥不讓我看啊?我正看到關鍵地方呢。”
周莉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沒事,我就是不建議你繼續看。”
“怕你受不了。”她心裡隱隱覺得,這篇小說絕不會這麼簡單。福貴的父母死了,接著兒子又死了,以徐峰的寫作風格,估計往下還會有人要死,而且死的都是福貴最親近的人。
這樣的結局,怎麼可能是幸福美滿的?她不信,也不敢信。
如果徐峰知道她內心的想法,估計會大吃一驚,因為故事的走向確實跟她預測的差不多。
福貴的親人會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他,從家珍到鳳霞,再到二喜和苦根,最後只留下他一個人與老牛相伴,在苦難的歲月裡艱難地活著。
“沒事,我可以的。”
徐靜拍了拍胸脯,一臉自信,她實在太想知道後面的劇情了,根本按捺不住好奇心。
“我抗壓能力強著呢,再慘的劇情我都能接受。”
半個小時後,徐靜終於將剩下的手稿全部閱讀完了。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被劇情深深觸動了。
“三嫂,有慶好慘啊……”
她哽咽著說,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他只是個孩子啊,為了救別人,就這麼沒了,縣長的老婆也太自私了,醫生也太不負責任了……”
此時,徐峰正在北屋搗鼓象棋,試圖把棋盤擺好,等她們看完手稿一起玩一會兒,緩解一下壓抑的情緒。突然聽到西屋傳來腳步聲,他抬頭笑著說:“你們看完了啊?走,咱們去冰釣!正好外面天氣好,去透透氣,說不定還能釣上一條大胖頭魚,晚上給你們燉魚湯喝。”
“哥,你寫的有慶,太慘了吧……”徐靜再也忍不住,撲進徐峰的懷中,嗷嗷大哭起來,淚水瞬間浸溼了徐峰的藍布棉襖,“有慶死得太冤枉了,我好難過啊……”
周莉的情況稍微好一點,但臉色也十分蒼白,眉宇間滿是難受的神情,顯然也被劇情壓抑得夠嗆。
她走到徐峰身邊,徐峰順勢張開雙臂,將兩人都攬進懷裡。周莉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哽咽,小聲嘀咕:“下次,別這麼寫了,太讓人難受了。”
徐峰心裡暗自感嘆:女人,還是太感性了。不像我,通讀完整本《活著》都沒掉一滴眼淚。
好吧,其實他第一次讀的時候,心裡也十分壓抑,尤其是看到有慶死的時候,也差點沒忍住,更何況是這個年代的她們,心思本就細膩敏感,更容易被這樣的悲劇劇情觸動。
他輕輕拍著兩人的後背,耐心地安慰著:“好了好了,別哭了,故事都是編的,不是真的。咱們去冰釣,釣上大魚晚上燉魚湯,喝了魚湯心情就好了。”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的心情才算平復了一些。徐靜抬起哭花的小臉,帶著濃濃的鼻音問:“哥,往後還會死人嘛?福貴還有親人嗎?”
“這個……這個你哥我也沒法保證啊。”
徐峰尷尬一笑,他可不敢輕易答應,不然到時候老妹看完後面的劇情,肯定又會嗷嗷大哭,還來找他麻煩。
“寫作這東西,靈感來了就由不得自己了,我也不知道後面會怎麼發展。”
“咱們出去轉轉吧,去冰釣。”
他趕緊轉移話題,生怕再聊下去,劇情都要被她們猜出來了。
“不說這些讓人難受的了,走走走,去西大河,那邊的魚多,肯定能釣上大傢伙。”
聽到冰釣和燉魚湯,兩人的情緒終於好了一些。徐峰去庫房拿好冰釣的裝備——兩根自制的冰釣竿,竿身是結實的竹竿,魚線是加粗的尼龍線,魚鉤是特意打磨過的,鋒利無比。
一個沉甸甸的破冰錐,是用實心鐵打造的,專門用來砸開厚厚的冰層;還有一張漁網和一個竹編的魚簍子,用來裝釣上來的魚。
這次他沒打算帶三隻獵狗去,太麻煩了。冬天的冰層滑,獵狗跑起來容易摔跤,而且天寒地凍的,還要預防它們凍傷,照顧起來實在費勁。
倒是可以帶海東青出去轉轉,它是天生的獵手,在空中盤旋,不僅能看家護院,還能去附近的林子裡抓幾隻飛龍或者山雞,也算是意外收穫。
三人戴上厚厚的狗耳帽,帽子上的絨毛軟軟的,能擋住刺骨的寒風;穿上沉甸甸的棉襖和棉鞋,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徐峰還特意給周莉和徐靜各圍了一條圍巾,防止寒風鑽進脖子裡。一切準備就緒,三人拿著裝備,說說笑笑地往西大河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陽光雖然明媚,卻沒甚麼溫度,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疼得厲害。徐靜縮著脖子,緊緊跟在徐峰身後,時不時往他身上靠一靠。
周莉也下意識地往徐峰身邊湊了湊,藉助他的身體擋住一些寒風。徐峰走在中間,左手提著魚簍和漁網,右手拿著破冰錐和魚竿,時不時轉頭叮囑兩人:“慢點走,路上滑,別摔著。”
很快三人就來到了西大河冰層上,這次冰層上還有兩人。
正是劉炮,還有徐峰的二叔,徐軍。
冰層上的兩人注意到他們往這邊走,眼尖的徐軍皺眉,“呦呵,是我侄子徐峰。”
劉炮嗯了一聲,繼續搗鼓著手上的鑽頭,錐子,繼續鑽冰層。
“徐峰,你小子來冰釣啊?”
“嗯呢。”
“二叔,你們啥時候來的?”
徐峰指了一眼冰層上的劉炮,劉炮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我和你劉叔剛來沒多久。”
“家裡閒著也是閒著,我和你劉叔過來冰釣釣幾條魚。”
徐軍瞅了一眼周莉,又看了一眼徐峰,錘了他一拳,“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啥時候把周哥的閨女拐走了?”
“周哥知道這事不?”
“我師傅知道。”
徐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徐軍點頭:“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