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仙子看著寧凡,微微頷首。
“嗯,你先去吧,好好照顧向南師妹。”
左右明日的探索寧凡不參加,此刻讓他留在這裡,也只是旁聽眾人規劃明日的行動。
沒有任何意義。
寧凡站起身,轉身推門而出。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房間裡眾人繼續商議的聲音。
……
寧凡穿過走廊。
夜已深,院落裡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寧凡連續穿過兩座院落,來到另一處偏院。
這處院落比主樓更加僻靜,院子裡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花木,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剪影。
自從陰陽神宗的大部隊來到神炎皇朝,李向南便被接到了這裡,比起在林家家,無疑要安全許多。
寧凡剛踏進院落,腳步便驟然頓住。
一陣壓抑的痛呼聲,從正對面的房間裡傳了出來。
寧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門前,伸出手,輕輕推開了房門。
“吱呀——”
伴隨著一陣木門開啟的酸澀聲,房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藉助身後的月光,寧凡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李向南躺在床榻之上。
她的肚子高高鼓起,將薄被撐起一個驚人的弧度。
寧凡記得很清楚,兩天前他來看向南師姐時,她的肚子還只是微微隆起。
可現在,那肚子比起前兩天大了足足有兩三倍。
完全不像是一個孕中期女子該有的模樣。
更詭異的是,那高高鼓起的肚子,竟然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熒光是幽藍色的。
極淡。
像是夏夜裡的螢火蟲尾光。
它從李向南的腹部透出來,穿透了薄被,在昏暗的房間裡明滅不定,光芒有節奏的忽明忽暗。
像是在呼吸。
寧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異象……
寧凡獎目光從李向南的腹部移到她的臉上,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李向南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沒有半分血色,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枕巾。
將她的鬢髮溼成一縷一縷,貼在蒼白的面板上。
李向南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眉心擰成一個痛苦的疙瘩,雙目緊閉,眼瞼卻在微微顫動。
像是在經歷某種可怕的夢魘。
寧凡看得出,李向南並非是清醒狀態。
而是半昏迷。
意識遊離在清醒與沉淪之間,既無法徹底昏迷過去逃避痛苦,也無法真正清醒過來。
只能被困在這片痛苦的夾縫之中,徒勞地掙扎。
寧凡的拳頭,在袖中緩緩攥緊。
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響。
寧凡咬緊牙關,強迫自己轉過身,隨後退出房間。
輕輕帶上房門。
李向南壓抑的痛呼聲被房門隔絕,變得微弱而模糊,可依舊隱隱約約地傳入他的耳中。
寧凡站在月色籠罩的庭院中,抬起頭,望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
他深吸一口氣。
溶血丹之事,得抓緊解決。
不能再拖了。
寧凡手掌一翻,掌心之中多出了一株靈草。
通體赤紅,如同鮮血澆築而成。
九片葉片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如同縮小的心臟形狀。葉片上的葉脈是耀眼的金色,如同人體內縱橫交錯的血脈。
正是合血草。
有這合血草在,煉製溶血丹的材料已經齊全了一大半。
溶血丹的核心主藥便是合血草。
其餘的輔材,都是一些常見的靈藥,在神炎皇朝的坊市中便能買到。
並不難尋。
寧凡等不及明日。
向南師姐那副模樣,多拖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險。
他不知道李向南的身體還能撐多久,寧凡只知道,溶血丹越早煉製出來,向南師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便越早脫離危險。
寧凡現在就打算動手。
但現在有兩個問題擺在寧凡面前——
丹方。
丹器。
寧凡沒有溶血丹的丹方。
煉丹不是將材料胡亂堆在一起用火燒,每一種靈藥的投放順序、火候的掌控、藥力的引導、凝丹的時機。
都有著嚴格的要求。
錯一步,輕則丹藥效力大減,重則炸爐廢丹。
甚至反噬煉丹師本身。
另一個問題是丹爐。
寧凡原本是有一座丹爐的,可那丹爐被他交給林家。他手中現在沒有合適的丹器。
沒有丹爐,就算有丹方,也無從煉起。
丹爐的問題好解決。
神炎皇朝乃是清流域的中心,坊市之中售賣丹爐的店鋪不在少數。
只要肯花靈石,買一座品相不錯的丹爐並非難事。
真正棘手的是丹方。
這玩意……
總不能自己琢磨吧。
煉丹之道,博大精深。
每一種丹方都是無數煉丹師耗費畢生心血,經歷無數次失敗才總結出來的,寧凡再自信,也沒有把握自研溶血丹。
寧凡在庭院中的石椅上坐了下來。
石椅冰涼,夜風吹過,帶著花木的清香。
他手掌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本古籍。
古籍泛黃,封面上的字跡已經斑駁模糊。
書頁的邊緣磨損得厲害,有些地方甚至殘留著焦痕,顯然經歷過不少歲月的洗禮。
正是那份在無始天宮中得到的上古煉丹錄。
這東西,可謂是價值連城。
上古煉丹錄,記載的是萬古之前的煉丹之術。
那個時代的煉丹體系與現今截然不同,許多早已失傳的丹方、手法、火候掌控之法。
都記錄在這本薄薄的古籍之中。
寧凡當初在無始天宮的遺蹟之中,以才氣加持,粗略領悟這份上古煉丹錄的部分內容。
不僅掌握其中部分丹方,更是憑藉著其中的煉丹經驗,一舉突破成為玄級煉丹師。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啟用丹騰那枚玄級煉丹師的徽章。
寧凡將煉丹錄放在膝上翻閱。
他想看看,溶血丹的丹方,是否能在筆記中找到。
溶血丹雖然偏門,專門用於融合血脈、化解體質衝突,可說到底它也是一種丹藥。
這上古煉丹錄包羅永珍,說不定會有收錄。
寧凡將才氣灌注其中,感知著其中的文字。
一頁……兩頁……三頁……
寧凡感知得極快,書頁在他指間‘嘩嘩’作響。
可越是翻看,他的一顆心便越是往下沉。
這本上古煉丹錄中記載的丹方,大多是淬體、凝脈、破境、回靈之類的主流丹藥。
偶爾有一些偏門的,也是諸如定顏丹、易形丹之類的輔助丹藥。
關於血脈融合,體質調和的丹方,寧凡翻了將近三分之一,連一個字都沒有看到。
夜風漸起。
庭院中的花木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幾片枯葉從枝頭飄落,落在寧凡的肩頭。
寧凡渾然不覺。
天空中的月色被雲層遮蔽,庭院裡的光線暗了下來,遠處的天際,隱約傳來低沉的雷聲。
寧凡依舊坐在石椅上,膝上攤著那本泛黃的古籍,一頁一頁地翻著。
雨滴落了下來。
第一滴落在書頁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水漬。寧凡皺了皺眉,用袖口將水漬拭去,繼續翻看。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勢漸大。
細密的雨絲從夜空中垂落,打在庭院中的花木上,打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打在寧凡的肩頭和發頂。
他的黑髮很快被雨水浸溼,一縷一縷地貼在額前和臉頰上,衣衫也被雨水滲透,緊貼在身上,帶著幾分涼意。
寧凡渾不在意。
他只是微微側過身,用身體擋住雨水,護住膝上那本古籍,繼續翻看著。
……
越往後翻,寧凡的心便越沉。
那些丹方越來越偏門,越來越古怪。
有的是煉製傀儡的,有的是淬鍊兵器的,甚至還有煉製毒丹的,可偏偏,就是沒有關於血脈融合的。
突然間。
寧凡感覺雨滴消失了。
並非是雨停。
夜空中,雨絲依舊在簌簌落下。
庭院中的花木依舊被雨水打得沙沙作響,地面的青石板上,積水被雨滴砸出一個個細小的漣漪。
一把傘,不知何時撐在了他的頭頂。
油紙傘面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細密而清脆。
寧凡抬起頭。
傘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苗天。
苗天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處院落。
他一身青衫,肩頭被雨水打溼了一片,顯然是在雨中站了一會兒才撐開的傘,他的手裡還拎著一盞燈籠。
燈籠中的燭火在雨幕中搖曳不定,散發著昏黃的光。
苗天也是來看李向南,結果在庭院中先看到寧凡在翻書。
“寧師弟。”
“合血草在手,咱們得去僱傭一個煉丹師才行……”
“……”
明明進度不錯,可苗天的話語中,卻是有著一絲絲為難。
原因很簡單——
丹閣已經被他們得罪死。
丹閣是整個清流域煉丹師的魁首。
得罪了丹閣,就等於得罪了整個清流域的煉丹界,想要在神炎皇朝找到一個願意為他們煉丹的煉丹師。
可謂是難如登天。
就算有靈石,也未必有人敢接。
只能想想辦法,看看有沒有甚麼迂迴之道。
比如找一個散修煉丹師,或者透過中間人匿名委託,但隨著中間渠道增加,變數也會增加。
苗天正皺著眉頭思忖著這些門路,寧凡的聲音響了起來。
“倒不用找煉丹師。”
“那合血草,應該是玄級丹藥吧。”
這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以寧凡玄級煉丹師的眼力,完全可以從丹藥的用途、主料的品階,反推出丹藥的品階。
苗天詫異地看著寧凡。
“是玄級丹藥不假,可也得煉丹師……”
話說到一半,苗天突然怔住,眼睛緩緩瞪大,瞳孔收縮。
等等。
苗天想起來了。
在靈草園面對黑山宗那刀疤壯漢時,層讓煉丹師徽記發光,進而偽裝成丹閣的成員矇混過關。
後來一連串的變故接踵而至,以至於苗天根本沒有時間細想這件事。
現在寧凡這麼一說,那段記憶便驟然浮現在腦海之中。
難道說……
苗天盯著寧凡,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寧師弟,難道你……真是煉丹師?!”
寧凡迎著苗天震驚的目光,微微頷首。
“嗯。”
“玄級煉丹師,這溶血丹,我有把握。”
“……”
苗天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深深著凝視著寧凡,似乎要將後者看穿一般。
這……
玄級煉丹師。
那可是比天極境武者還要稀有的存在。
清流域中,天極境武者雖然不多,可各大宗門加起來,也不算少。
可玄級煉丹師,放眼整個清流域。
恐怕連一百位都不到。
每一位玄級煉丹師,都是各大勢力爭相招攬的物件。
他們的地位,甚至只比神通境武者弱一點點。
原因很簡單——
煉丹師掌握著武者修煉的命脈。
丹藥。
是武者破境,療傷,淬體的必備之物。
沒有丹藥,再天才的武者,修煉之路也要艱難十倍,若是有選擇,一些宗門甚至願意用神通境武者來交換在宗門裡的第一名玄級煉丹師。
而這寧凡,竟然是玄級煉丹師!?
他才多大。
弱冠之齡。
武道修為地極境九層,正面擊潰天極境的邪鴉,擁有至高資質。
這已經足夠妖孽了。
可他同時還是一位玄級煉丹師?
苗天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寧師弟究竟是甚麼時候成為煉丹師的?
他在宗門中從未展露過煉丹術啊。
苗天張了張嘴,想要追問,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寧凡既然沒有主動說,他便不會多問,他只需要知道,寧凡是他的師弟,是可以信賴的同伴。
這就夠了。
苗天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
“那這溶血丹,就拜託寧師弟了!”
“……”
他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欣喜。
若是寧凡自己就能煉製溶血丹,那便無需去外面找煉丹師了。
不用看丹閣的臉色,走那些迂迴的門路。
也就沒有其中的風險。
然而在苗天熱切的目光下,寧凡卻搖了搖頭。
“有個問題是,沒有丹方。”
苗天臉上的喜色微微一滯。
丹方。
是啊,煉丹需要丹方。
苗天也只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得知溶血丹需要的材料。
可具體如何用這些材料煉製溶血丹……
苗天根本不知道。
苗天皺起眉頭,陷入沉思,片刻之後,他忽然抬起頭。
“寧師弟,你可以去神炎皇朝的藏書閣看看。”
寧凡的目光微微一凝。
“藏書閣?”
苗天點了點頭。
“嗯。”
“神炎皇朝的藏書閣,是整個清流域最大的典籍收藏之所。”
“裡面不僅有功法武技,還有各種雜學典籍,煉丹、煉器、陣法、符籙,應有盡有。”
“據說裡面收藏的丹方,不下千種。”
“……”
寧凡聞言,臉上浮現起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