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老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最終定格在了寧凡身上。
那雙微微眯起的老眼裡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寧凡。
寧凡被這目光看得心裡微微發緊。
陰陽老祖肯定知道，今日這一場大風波，追根溯源。
全是因為寧凡。
斬殺邪鴉，得罪天邪門；斬殺丹騰，得罪丹閣；擒獲雪梨，得罪黑山宗。
三大一流宗門，三名劫壽境宗主，齊聚東郊廣場。
差點爆發一場驚天大戰。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在他寧凡。
靈虛仙子顯然也察覺到了老祖目光的落處，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露在面紗外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緊張。
她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清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老祖，這事不怪寧師弟，實在是有其原因……”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陰陽老祖打斷。
“為師有怪罪他嗎？”
老祖的聲音依舊平淡。
“呃……”
靈虛仙子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她怔了一瞬，隨即低下頭，不再言語。
是啊。
老祖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怪罪寧凡的話。
是她太緊張了。
事情發展到這種近乎不可調和的地步，同時得罪三大一流宗門，放眼整個陰陽神宗的歷史。
這也是從未有過的事。
靈虛仙子擔憂老祖會因此懲戒寧凡。
葉紅蓮站在寧凡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那威儀滿滿的眸子，在靈虛仙子和寧凡身上來回逡巡了一遭，目光裡帶著幾分饒有深意的打量。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
這靈虛仙子對寧凡的關心……
……有些不一般啊。
不是尋常師姐對師弟的關照。
那種急切和下意識擋在寧凡身前的姿態，以及感受到老祖不怪罪時暗暗鬆了一口氣的態度。
嘖。
葉紅蓮扁了扁嘴。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寧凡臉上。
寧凡感受到葉紅蓮的目光，側過頭來，正好對上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眸子。
葉紅蓮的眼神彷彿在說——
小傢伙，挺受歡迎啊。
寧凡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尷尬地咳了咳。
“咳咳。”
他移開目光，不敢與葉紅蓮對視。
陰陽老祖的目光依舊落在寧凡身上，凹陷的老眼之中翻湧著幾分思忖的神色。
這少年已經證明自己，哪怕是放眼整個清流域的大舞臺，他仍舊是最優秀的存在。
膽識、手段、天資……
別說是清流域的年輕一輩中，就算是和一些已經成名已久老一輩，也有爭鋒的資本。
老祖心中喃喃+
也不知道，這少年，能否在護道盟遺蹟中。
再造一次奇蹟？
老祖沒有怪罪寧凡的意思。
天才。
從來就不是閉關閉出來的。
一個宗門，不能只在從天才弟子身上得到好處時才喜愛天才，而在天才惹來麻煩時便棄之如敝履。
況且。
今日之事，說到底，並非是寧凡主動招惹。
別人欺負上門，若是還忍氣吞聲，那才是真正的懦弱。
陰陽神宗的弟子，可以敗。
可以死。
但不能沒有骨氣。
寧凡做的，沒有任何問題。
至於因此惹來的麻煩……
陰陽神宗接著便是。
老祖的目光從寧凡身上移開，落在了葉紅蓮身上。
他的眉頭，在這一刻深深皺起，一直微微眯著的老眼，緩緩睜大了幾分，渾濁的瞳孔之中，驟然閃過一道精光。
老祖上下打量著葉紅蓮，目光深邃而銳利，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穿一般。
葉紅蓮坦然不懼地回望著老祖。
寧凡的心，卻在這一刻提了起來。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眼角的餘光緊緊地鎖定著老祖的神情，拳頭在袖中暗暗攥緊。
老祖看出甚麼了嗎？
若是老祖追問……
他該如何解釋？
寧凡的腦海中，無數念頭飛速翻湧。
可陰陽老祖終究沒有多說。
他深深地看了葉紅蓮一眼，收回了目光，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沒有看出來甚麼，還是看出來卻沒有追究。
“行了。”
老祖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腔調。
“回去休息吧，明日還得繼續探索這護道盟遺址。”
“咱們宗門能得到何等的好處，前面全看你等了。”
“……”
眾人齊聲應是。
“是！”
……
皇城之中，燈火通明。
街道兩側的酒樓客棧依舊熱鬧非凡，來自清流域各地的武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議論著今日秘境之中的見聞。
陰陽神宗眾人沒有在外逗留，徑直回到了落腳處。
一行人沒有各自回房休息，而是聚在了靈虛仙子的房間裡。
今日是護道盟遺址開啟的第一天，必須第一時間彙總收穫，規劃明日的行動。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靈虛仙子站在桌前，目光掃過眾人。
“都拿出來吧。”
她率先手掌一翻。
桌上瞬間多出了一小堆天材地寶。
有泛著淡藍色光澤的靈草，有通體赤紅的靈果，有散發著濃郁靈氣的礦石，還有幾株品相極好的地級靈藥。
緊接著是葉泠、五長老、楚星河、公子鄭。
四人的手掌先後翻開，桌上又多了四小堆天材地寶。
一時間，整張桌子被堆得滿滿當當。
各種顏色的光華交織在一起，映照得整個房間都亮堂了幾分。
濃郁的靈氣瀰漫開來，深吸一口氣，便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眾人目光掃過，粗略一數。
玄級、地級的天材地寶，加上各類修煉資源，足足有百餘個。
靈虛仙子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錯，收穫不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看起來，第一時間用掉全部氣蘊是對的。”
眾人紛紛頷首。
確實是這個道理。
護道盟遺址開啟之初，所有武者都被秘境規則壓制了境界。
誰能第一時間恢復境界，誰就能搶佔先機。
陰陽神宗在進入秘境之前，便將積攢的氣蘊全部用掉，讓靈虛仙子等人恢復到地極境的修為。
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在靈草園中搶在大多數人之前，蒐羅到這麼多天材地寶。
這波先機，他們算是搶到了。
寧凡、苗天、葉紅蓮三人也走上前。
他們手中的天材地寶並不多。
三人在靈草園核心區域沒待多久，便被尋寶鼠引去了校場，後來又經歷了與邪鴉的大戰，與無光道主的對峙。
真正靜下心來蒐羅靈草的時間，少之又少。
不過三人加起來，也拿出了十幾個天材地寶，品相都不差。
至於寧凡儲物戒中的那株合血草，還有那株魂靈枯木仙，則是沒有拿出來。
合血草是煉製溶血丹的主藥，是給向南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準備的。
魂靈枯木仙，則是他另有用途。
這兩樣東西他得自己留著。
靈虛仙子自然也沒有多問，她的目光從桌上的天材地寶上移開，落在寧凡身上。
“還有這些物件。”
寧凡會意，手掌一翻。
桌上瞬間多出了一大堆桌椅擺件，有缺了腿的案几，有裂了縫的香爐，有蒙塵的銅燈，還有幾幅斑駁的字畫。
這些東西，都是寧凡隨手揣進儲藏戒的。
它們本身不是甚麼天材地寶，卻沾染了護道盟遺址的氣息，可以兌換成氣蘊。
靈虛仙子的目光在這些物件上掃過，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這樣看來，護道盟遺蹟中得到的天材地寶，咱們優先自己使用。然後這些物件，兌換氣蘊？”
寧凡點了點頭。
“嗯，先看看能兌換出多少氣蘊。”
苗天主動站了出來。
“我去吧。”
他走上前，將桌上那些物件一一收進儲物戒中，轉身便離開了房間。
靈虛仙子看著苗天離開的背影，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天材地寶之上，思忖了片刻，開口道。
“今日重傷的人，先不要用這些天材地寶。”
“這些資源，交給明日進入秘境的人，讓他們有一些初始的氣蘊。”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
是這個道理。
今日的探索，所有人都身負傷勢，或輕或重，明日得輪換人員，將天材地寶直接給明日進入護道盟遺址中的弟子，讓明日進入秘境的弟子擁有初始的氣蘊，才是最佳的策略。
這樣他們一進入秘境，就能恢復部分境界，安全性大大提升。
蒐羅機緣的效率也會更高。
見眾人都沒有異議，靈虛仙子便準備將桌上的天材地寶收起來。
就在這時，寧凡手掌一翻，掌心中多了一個小瓶，小瓶通體透明，裡面氤氳著一團淡綠色的霧氣。
“這些氣蘊，楚師姐，你先收好。”
寧凡將小瓶遞向靈虛仙子。
靈虛仙子微微一怔，伸手接過小瓶。
隨後將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刻，靈虛仙子的瞳孔驟然收縮，露在面紗外的眸子裡，滿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五……五百萬氣蘊？！”
她的聲音都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微微變了調。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死寂。
楚星河、公子鄭、葉泠、五長老全都僵在了原地。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滿臉駭然地看著寧凡。
五百萬氣蘊？！
那是何等恐怖的數字！
也不過五百萬道！
而寧凡隨手拿出來的這個小瓶裡，竟然就有五百萬道氣蘊！
短暫的死寂過後，房間裡的氣氛瞬間炸開了鍋。
“寧師弟，你哪來這麼多氣蘊！？”
“五百萬道……這，這得蒐羅多少遺蹟，才能攢下這麼多氣蘊？！”
“……”
眾人看怪物一般的眼神，齊刷刷地落在寧凡身上。
寧凡被眾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頭。
“嘿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畢竟我提前那麼久來到這神炎皇朝，總得做些事情。”
眾人聽到這話，眼中的震驚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濃了。
是啊。
寧凡是提前到了神炎皇朝。
可誰能想到，他偷偷摸摸地，竟然弄出了五百萬道氣蘊！？
啊？！
要知道。
五百萬道氣蘊，可以讓一名神通境武者進入到秘境中一次，並且擁有天極境巔峰的戰鬥力。
天極境巔峰的神通境，那可是秘境中的戰鬥力巔峰。
能得到多少好處？
簡直不可估量。
而且寧凡自己，似乎也有氣蘊在身。
眾人依稀記得，寧凡今日進入秘境時，境界是恢復到了地極境九層，而他並沒有動用宗門分配的氣蘊。
也就是說，他自己身上的氣蘊，同樣不少。
這寧師弟，絕對有秘密。
眾人的目光在寧凡身上來回打量，彷彿要將他看穿一般。
寧凡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乾咳了兩聲。
“咳咳，諸位師兄師姐，別這麼看著我。”
靈虛仙子深深地看了寧凡一眼，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寧凡既然沒有主動說，她便不會問。
她將小瓶的瓶塞重新塞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那這些氣蘊，就讓我來安排了。”
靈虛仙子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寧凡身上，開口問道。
“明天，你還去嗎？”
寧凡搖了搖頭。
“我不去了，身體有些傷勢。”
他說的是實話。
《三神凝氣決》的反噬是內傷，最好還是自行恢復，若是用丹藥強行恢復，固然能好得快一些，可太容易留下暗病了。
那些細微的裂痕，那些靈力流轉時的不暢，平日裡或許感覺不到。
可在關鍵時刻，在生死搏殺之中，這些暗病便會成為致命的破綻。
寧凡不想冒這個險。
而且……
他還有事情要做。
寧凡抬起頭，看向靈虛仙子。
“楚師姐，各位師兄，我去看一下向南師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