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大人不在京城,去邊關巡查、督戰去了。
佳安燁在大周京城客棧裡住了三天,打聽到國師大人不在。沒關係!他不在,不是還有大周書院嗎?院長大人在也行!
院長大人名叫葛沛然,他可是一位七階驅譎師,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假如國師不在京城,他肯定會留在京城;假如院長要出門遊歷,那麼國師肯定會留在京城。總之,這兩個人必定會有一個人留在京城,因為大周皇室的安危,完全依靠這兩個人呢!
大周書院管理的很寬鬆,書院大門永遠敞開著,誰都可以自由進出。
大周朝的書院藏在都城東南角,那裡有兩座不算高大的小山丘,朱漆大門不算張揚,門楣上‘崇文’二字卻筆力渾厚,據說是前朝大儒親筆題寫。
踏入敞開的硃紅木門,先聞見的是墨香混著舊書的紙味,順著青石板路往裡走,穿過栽著幾株老槐樹的天井,便到了講學的正堂。
書院覆蓋範圍雖然很廣,卻瞞不過佳安燁的神識掃描:正堂裡靜悄悄的,百十來個穿青色儒衫的學子正襟危坐,手裡捧著泛黃的竹簡或線裝書,跟著講臺上的夫子唸書。夫子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手裡捏著根竹製戒尺,偶爾在案上敲一下,‘啪’的輕響讓幾個走神的學子慌忙挺直腰板。
後院的藏書閣更顯清幽,幾排書架頂天立地,塞滿了用藍布封皮的典籍,架上還擺著些銅製的鎮紙,刻著‘勤勉篤行、精益求精’之類的字句。有個穿月白長衫的學子正踩著木梯找書,懷裡抱著的書卷露出半頁批註,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是翻了又翻。牆角的銅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煙氣嫋嫋升起,與窗縫裡鑽進來的槐花香纏在一起,讓人的心都靜了幾分。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另外一個垂首抄書的少年手背上,他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留下工整的小楷,墨汁未乾時泛著水潤的光。
院落裡廊下也坐了幾個學子,有的湊在一起討論經書裡的句子,爭得面紅耳赤,手裡的書卷都揮得老高;有的則獨自靠著廊柱,手裡轉著支毛筆,望著天井裡的青苔出神,嘴裡還唸唸有詞。
偶爾有提著食盒的雜役走過,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清靜,只有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朗朗讀書聲,在書院裡慢慢淌著,像一汪浸在時光裡的靜水。
佳安燁的神識如一張無形的網,朝著書院深處漫展開去,穿過層層疊疊的飛簷翹角,最終落在書院後面那片隱於密林的山谷裡。
山谷中靜得反常,幾座青石房屋依山而建,石牆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卻掩不住牆縫裡滲出的絲絲異氣。神識穿透屋頂望去,屋內最醒目的是張丈許長的黑木桌,桌面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瓶瓶罐罐:琉璃的、水晶的、陶土的、甚至還有骨質的,有的敞著口,飄出刺鼻的腥甜;有的封著蠟,瓶身刻著扭曲的符文。桌角堆著幾具譎怪屍體,模樣奇特:有的生著鳥首人身,羽毛上還沾著未乾的黑血;有的則是半獸半人,利爪斷了半截,傷口處凝結著紫黑色的痂,顯然都不是尋常譎怪。
屋中央的老者背對著門口,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身上的長衫沾著點點暗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他正手忙腳亂地在桌前打轉,枯瘦的手指捏著把銀勺,從一個裝著墨綠色液體的琉璃瓶裡舀出半勺,小心翼翼地倒進另一個盛著渾濁白漿的陶罐裡。
‘咕嘟……’
兩種液體剛一碰觸,就發出冒泡的聲響,陶罐裡瞬間騰起淡紫色的煙霧,帶著股灼燒般的氣味。老者卻眼睛一亮,忙用木勺快速攪拌,嘴裡還唸唸有詞:“還差一點……陽火淬鍊過的骨粉得再加半勺……”
他轉身從牆角拖過一個三足火爐,爐火燒得正旺,赤紅的火苗舔著爐壁。老者將陶罐架上去,又從懷裡摸出個小紙包,抖落出些灰白色的粉末丟進去。
粉末遇熱,竟是‘噼啪、噼啪’炸響起來,罐裡的液體漸漸變成了詭異的銀灰色,表面還浮著層流動的光澤。
佳安燁的神識微微一凝:這老者的手法絕非尋常煉丹或配藥。他既沒有按章法稱量,也不講究火候時辰,反倒像個頑童在擺弄石子,時而將兩種看似毫不相干的東西混在一起,時而又用銀針刺破指尖,滴入一滴血珠,全憑罐中液體的反應來調整步驟。
這是甚麼路數?
忽然,老者抓起一個裝著粘稠黑液的骨瓶,正要往銀灰色液體裡倒,桌下那具鳥首屍體的眼窩突然動了動,一絲極淡的灰線從屍身裡飄出,悄無聲息地纏向老者的手腕。
老者卻像背後長了眼,反手一揚,桌上一個空瓷瓶精準地砸在灰線上,“啪”地碎裂開來。灰線氣撞上瓷片,竟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瞬間消散無蹤。
“哼,死了還不安分。”
老者啐了一口,臉上卻沒半分懼色,反倒透著股狂熱,自言自語道:“等我摸清了這化形液的配比,別說你們這些雜碎,就算是……咦?誰在偷窺老夫?”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猛地轉頭望向門口,向佳安燁站立的位置掃視而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
佳安燁的神識在他轉頭的剎那間就微微一收,心中卻已明瞭:這老者絕非書院的尋常夫子,他擺弄的這些瓶罐與屍體,恐怕藏著比配藥更詭異的秘密。而他嘴裡那所謂的‘化形液’,一聽名字就透著股不安分的兇險。
這老者竟然能感應到自己的神識,那麼他肯定就是書院的葛沛然!
佳安燁淡淡一笑,腳下輕抬,兩步就橫穿過書院,來到他的房間。
“敢問,足下可是葛沛然,葛先生?”
他推門而入,笑吟吟的拱手道,“在下慕名而來,心裡有許多困惑,還請葛先生不吝賜教,先謝過了!”
“不錯,鄙人就是葛沛然!”
老者並沒有感到驚訝,而是問道,“你就是安先生吧?從豌豆城到京城,你竟然走了六年多時間,中途你去哪裡了?”
佳安燁笑道,“是豌豆城主傳來的訊息吧?他們還說甚麼了?”
葛沛然問道,“你不是我們大周朝人,也不是大魏朝人,你到底來自哪裡?黃城主在信函上說:你神通廣大,殺了很多譎怪。我想知道你最終目的是甚麼?”
佳安燁回答道,“說出來,你可別感到驚訝!我不屬於你們這個世界,我來自一個遙遠的地方……嗯,怎麼說呢!當你抬頭仰望夜空時,會發現無數個星辰,而我就是來自天空中的某個星辰。聽上去有點假,可是我說的句句屬實。”
“我明白了……”
葛沛然點點頭,無力的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沉默良久,才抬頭問道,“我相信你說的一切,請問,你要做甚麼?需要我幫你做甚麼?”
佳安燁指著地面上幾頭譎怪屍體道,“我對它們很好奇,我需要譎怪體內的灰線!大量的灰線!當然,我不會白白讓你付出,你需要甚麼儘管開口,我能滿足你很多要求。”
葛沛然嘆道,“你留在豌豆城的譎怪屍體,被他們送到書院,我發現體內的灰線被抽走了,當時就對你有了猜測……豌豆城外的大山深處,有一頭譎象,是不是被你殺了?”
佳安燁點點頭,“這麼說,你後來去過豌豆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