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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小澤百合單獨交流?

2026-05-06 作者:彭小濤

龍鳳樓在德輔道中,三層高,飛簷翹角,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嘴裡含著石球,球能轉。

跑堂的看見吳家麗,滿臉堆笑迎上來:“吳小姐,羅總訂的包廂,二樓雅間,請隨我來。”

樓梯是木的,踩上去咯吱響。

二樓很靜,走廊鋪著紅地毯,吸走了腳步聲。

包廂叫“聽雨軒”,名字雅,裡面也雅,紅木圓桌,太師椅,牆上掛著山水畫,題著看不懂的詩。

窗外能看見街景,電車叮噹駛過,車窗裡塞滿模糊的人臉。

吳家麗點菜。她不看選單,張嘴就來:“佛跳牆,兩隻。龍蝦刺身,要最大的。鮑魚扣鵝掌,每人一份。燕窩羹,冰糖的。再來個清蒸東星斑,要一斤半的。”

跑堂的筆飛快地記,臉上笑開了花。吳家麗又看向何雨柱:“柱子哥,喝甚麼酒?”

“茅臺。”何雨柱說。

“兩瓶。”吳家麗對跑堂說,又補了句,“要真的,別拿假貨糊弄。”

跑堂的點頭哈腰去了。吳家麗這才坐下,從手袋裡掏出粉盒,對著小鏡子補妝。嘴唇抹得更紅,像剛喝過血。她邊抹邊說:“我叫了家美和小澤,她們一會兒到。”

何雨柱“嗯”了一聲,看著窗外。街對面是家當鋪,門口掛著巨大的“當”字,黑底金字,在陽光下反著光。有個老頭蹲在門口,手裡捧著個破碗,碗裡幾個銅板,在太陽下亮晶晶的。

門開了。

進來兩個女人。前面是羅家美,羅浮的妹妹,二十出頭,穿粉色洋裝,捲髮,塗著粉色口紅,像個大號的洋娃娃。

後面是小澤百合,島國人,但長得不像典型的島國人,面板很白,眼睛很大,穿著素色的和服,木屐,走路很小步,很輕,像貓。

“何先生,好久不見。”羅家美打招呼,聲音很甜,甜得發膩。

她在何雨柱旁邊坐下,身體捱得很近,能聞到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是玫瑰香,混著脂粉氣。

小澤百合微微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說:“何先生,請多關照。”她在對面坐下,腰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標準的島國坐姿。和服是淡紫色的,領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上面有顆小小的痣,褐色的。

菜上來了。

佛跳牆用陶甕裝著,掀開蓋,熱氣騰起來,混著海味的鮮香。

龍蝦刺身擺成孔雀開屏的樣式,蝦肉晶瑩剔透,在冰上冒著白氣。

鮑魚扣鵝掌,鮑魚有巴掌大,鵝掌燉得爛糊,筷子一夾就脫骨。燕窩羹盛在小盅裡,金黃透明,像琥珀。

酒也來了。

茅臺,白瓷瓶,紅綢封口。

跑堂的開啟,酒香瞬間溢位來,濃烈,醇厚,帶著糧食發酵後的甜。何雨柱給自己倒滿一杯,一飲而盡。

酒很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但那種熱乎勁兒,舒服。

“何先生好酒量。”羅家美也舉杯,抿了一小口,臉立刻紅了。她吃吃地笑,身體靠得更近,胳膊蹭著何雨柱的胳膊。

小澤百合不喝酒,只喝茶。

她小口吃著菜,動作優雅,每口都嚼很久。

偶爾抬頭,看何雨柱一眼,眼神很靜,像深潭的水。

幾杯酒下肚,話多了起來。

羅家美開始抱怨她哥哥,管她太嚴,不許這樣不許那樣。

吳家麗附和,說羅總就是太正經,沒意思。小澤百合很少插話,只靜靜聽著,偶爾微笑。

又一杯酒喝完,小澤百合忽然用日語低聲說了句甚麼。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何雨柱沒在意,夾了塊鮑魚放進嘴裡。

可就在這時,腦子裡“叮”一聲響。

不是系統的提示音,是另一種聲音,像齒輪咬合,又像鎖頭開啟。接著,他聽見一個冰冷、機械的女聲,在意識深處響起:

【檢測到陌生語言:日語。啟動同聲傳譯系統。】

【語言庫載入中……載入完成。】

【當前掌握語言:中文(普通話、粵語)、英語、日語。】

何雨柱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鮑魚掉進碗裡,濺起幾點湯汁。

他看向小澤百合。她正低頭喝茶,側臉在燈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剛才那句話,他聽懂了。她說的是:“真想快點離開這裡。”

小澤百合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兩人視線相遇。何雨柱開口,用日語,很流利,像母語:“小澤小姐不喜歡這裡的菜?”

包廂裡靜了一瞬。羅家美和吳家麗都瞪大眼睛,看看何雨柱,又看看小澤百合。小澤百合也愣了,手裡的茶杯晃了晃,茶水灑出來幾滴,在桌布上洇開深色的印子。但她很快恢復平靜,放下茶杯,用日語回答,聲音依然很輕:“菜很好。只是人有點吵。”

何雨柱笑了。

他用筷子指了指羅家美和吳家麗,她們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時不時發出誇張的笑聲。“是有點。”他繼續用日語說,“小澤小姐是做甚麼的?”

“服裝設計師。”小澤百合說,這次她看著何雨柱的眼睛,目光很直接,“在尖沙咀有間工作室,做和服,也做洋裝。何先生如果有興趣,可以來看看。”

“一定。”何雨柱舉起杯,“為美麗的服裝設計師,乾杯。”

小澤百合端起茶杯,和他虛碰一下,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時,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下,很慢,很輕。

然後她抬起眼,看著何雨柱,用日語說,聲音更輕,輕得像羽毛:“何先生日語說得真好。是在島國生活過?”

“沒有。自學的。”何雨柱說,這是實話如果系統算自學的話。

“那更厲害了。”小澤百合微笑。她笑起來很好看,嘴角有兩個很淺的梨渦,讓那張原本過於安靜的臉生動起來。

“下次,我們可以用日語聊天。只有我們兩個。”

羅家美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何雨柱:“柱子哥,你們說甚麼呢?嘀嘀咕咕的,我們也聽聽。”

吳家麗也湊過來,臉上帶著笑,但眼神有點冷:“就是,說甚麼悄悄話呢?小澤,你可不能獨佔何先生。”

小澤百合低下頭,用中文說,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生硬和疏離:“沒甚麼。只是說,何先生日語很好。”

“是嗎?”羅家美撇撇嘴,“柱子哥,你甚麼時候學的日語?怎麼沒聽你說過?”

“閒著沒事瞎學的。”何雨柱又倒滿一杯酒,舉起來,“來,繼續喝。這酒貴,別浪費。”

羅家美和吳家麗對視一眼,都端起杯。

小澤百合也倒了小半杯酒,這是她今晚第一杯。

酒喝到第四瓶時,羅家美先撐不住了。

她趴在桌上,粉色洋裝的肩膀滑下一半,露出裡面白色蕾絲的吊帶。

頭髮亂了,捲髮耷拉在額前,臉上糊了妝,口紅蹭到了腮幫子上,像被人打了一拳。她嘴裡還在嘟囔,含糊不清的,仔細聽是罵她哥哥羅浮,說他是“老古板”、“假正經”、“管得比爹還寬”。

吳家麗也高了,但還清醒。她叫來跑堂,結了賬——賬是記在羅浮名下的,但小費她給了現鈔,一張十元港幣,拍在跑堂手裡,動作很大,很有派頭。然後她架起羅家美,像架一袋麵粉,搖搖晃晃往外走。羅家美腳軟,高跟鞋踩在地上東倒西歪,差點絆倒。吳家麗罵了句“死沉”,但還是緊緊抓著她胳膊。

走到門口,吳家麗回頭,看了眼何雨柱,又看了眼坐在那兒靜靜喝茶的小澤百合。她嘴角扯了扯,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揮揮手:“柱子哥,你們慢慢聊。我先送這醉貓回家。”

門關上。包廂裡突然靜下來。

剛才那些笑聲、碰杯聲、碗碟碰撞聲,都消失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電車聲,和空調機低沉的嗡鳴。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佛跳牆的陶甕結了層白油,龍蝦刺身融化了,冰水滲出來,在桌布上洇開一圈深色的印子。茅臺還剩下半瓶,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小澤百合放下茶杯。

茶是碧螺春,已經續了三次水,淡得沒顏色了。她抬起頭,看著何雨柱。她的臉在燈光下很白,不是塗粉的白,是那種瓷器的、沒有血色的白。

只有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酒勁,還是別的甚麼。

和服的領口依然扣得嚴實,只露出那段雪白的脖頸,和那顆褐色的小痣。

“何先生,”她用日語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的工作室就在附近。要不要去看看?”

何雨柱正要點菸,手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著她。

小澤百合的眼睛很大,很黑,在燈光下像兩潭深水,望不見底。她沒笑,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有種東西,像暗流,緩緩湧動。

他想起剛才在龍鳳樓,她用日語說“真想快點離開這裡”,想起她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過的動作,想起她最後那句“只有我們兩個”。

“工作室?”他問,也用日語。

“嗯。做衣服的地方。”小澤百合說,依然用日語,“我最近在改旗袍,加了些島國元素。何先生對服裝有研究嗎?”

“沒有。”何雨柱實話實說。

但他想起昨晚在查理公使的宴會上,那些太太小姐們穿的旗袍,各式各樣,繡著花,鑲著邊,開叉高低不一。

也想起徐子怡那身月白的家常衫子,洗得發白,但穿在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他彈了彈菸灰:“不過可以看看。”

小澤百合站起身。

和服下襬很長,她用手輕輕提起,露出下面白色的足袋和木屐。

木屐踩在地毯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側身等著。

何雨柱掐滅煙,也站起來。

他看了眼桌上那半瓶茅臺,拿起來,對瓶吹了一口。

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疼。

他把瓶子放下,擦了擦嘴,跟著小澤百合走出包廂。

走廊裡很暗,只有盡頭一盞壁燈,吐著昏黃的光。

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被拉得很長,糾纏在一起。

下樓時,木樓梯咯吱咯吱響,每一聲都像在提醒甚麼。

跑堂的站在櫃檯後,看見他們下來,鞠躬,臉上掛著職業的笑。那笑容裡有點甚麼,何雨柱看懂了,是那種“我懂”的瞭然。

街上的風很涼。夜已經深了,霓虹燈還亮著,但行人少了。

電車還在跑,叮噹叮噹,在空蕩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小澤百合走在前面,步子很小,很穩,木屐敲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咔、咔”聲。和服的下襬隨著步伐微微擺動,像水波。

何雨柱跟在後面,看著她背影。

和服是淡紫色的,料子很垂,貼在她身上,勾勒出腰和臀的曲線。

她的腰很細,臀很圓,走路時那種微微的擺動,有種刻意的、訓練過的優雅。他想,這個女人,這個島國女人,在夜裡邀請一個剛認識的男人去她的工作室。

甚麼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他摸了摸兜裡的煙,沒掏出來。

夜風吹在臉上,酒勁有點上來了,頭有點暈,但意識很清醒。清醒得能感覺到心跳在加快,能感覺到血液在往下湧。

工作室在條窄巷裡。

巷子很暗,只有盡頭一扇窗亮著燈,是那種慘白的日光燈,光從毛玻璃透出來,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出一塊模糊的亮斑。

門上掛著個木牌,上面寫著“小澤設計”,日文和中文並列。小澤百合掏出鑰匙,開了門。

門一開,光湧出來,刺得何雨柱眯了眯眼。

他走進去,第一感覺是亂。

很大的房間,三面牆都是架子,塞滿了布料——綢的、緞的、棉的、麻的,五顏六色,堆得像小山。

中間是幾張長條桌,桌上鋪著裁剪到一半的衣料,散落著剪刀、針線、劃粉。

牆角有幾臺縫紉機,老式的,腳踩的那種,黑鐵機身泛著油光。空氣裡有布料的灰塵味,混著線香的味道,是那種島國線香,沉香的,帶著點藥味。

但最讓何雨柱意外的,是人。

屋裡還有三個女人,都穿著工作圍裙,正圍在桌邊縫著甚麼。

聽見門響,她們抬起頭,看見小澤百合,都站起身鞠躬:“小澤小姐。”

然後看見後面的何雨柱,愣了一下,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小澤百合用日語說了句甚麼,大概是在介紹。那三個女人又鞠躬,這次是對著何雨柱,用生硬的中文說:“何先生,您好。”

何雨柱點點頭,臉上沒甚麼表情。

但心裡那點期待,像被針紮了的氣球,“噗”地癟了下去。

單獨交流?

他看了眼小澤百合。

她正脫下木屐,換上拖鞋,動作自然,像甚麼都沒發生。

和服的領口依然扣得嚴實,那顆褐色的小痣在燈光下很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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