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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清理障礙

2026-04-07 作者:彭小濤

戲園子門前。

傑克劉是坐著一輛突突冒黑煙的摩托車來的,車屁股後面跟著七八條漢子,清一色的光頭,在月光下泛著青皮鴨蛋似的光。

他穿著件花襯衫,釦子只繫了三顆,露出胸前巴掌大的黑毛,那毛長得旺盛,彷彿能聽見裡頭蝨子開運動會的聲音。

“都他媽給我滾蛋!”傑克劉一腳踹翻了門口的老榆木凳子,那凳子咕嚕嚕滾了三圈,驚起一陣塵土,“這地兒,明兒個就改肉鋪了!”

方敬之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折成兩段。他臉上的笑是擠出來的,皺紋堆疊如曬乾的棗皮:“劉老闆,您看,租金我湊齊了,一分不少……”他的手顫抖著遞上那疊鈔票,有零有整,最大面額是十塊的,最小的是一分的硬幣,用紅繩串著,叮噹作響。

傑克劉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忽然就變了臉色。他那張麻臉在月光下泛著鐵青色,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喲呵!這錢我怎麼瞧著這麼眼熟?”

他抽出一張五元鈔票,對著月亮照了照,“這不正是我昨兒個丟的那筆款子麼?方老闆,你偷我的錢來交租?”

這謊扯得太荒唐,連他身後的打手都有人憋不住笑了聲,又趕緊捂住了嘴。

方敬之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他急急從懷裡掏出一張發黃的紙,展開來,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劉老闆,這合同上白紙黑字,租期還有半年,我方某從未拖欠……”

“合同?”傑克劉一把搶過那紙,刺啦一聲撕成兩半,又撕,再撕,紙屑像白色的蝴蝶,在油膩的月光下飛舞,“在這兒,老子的話就是合同!”

他朝後揮了揮手。那些光頭漢子便動了,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禿鷲,朝戲園子裡湧去。有人掀翻了擺放戲服的木箱,各色綢緞滾了一地,沾上塵土;有人掄起棍子砸向臺上的鼓,牛皮鼓面發出沉悶的哀鳴。

方敬之撲了上去,瘦得像根竹竿的身子擋在門前:“不能進!不能進啊!”

第一拳打在他腮幫子上,他聽見自己牙齒鬆動的聲音。第二腳踹在小腹,他感覺腸子絞成了一團。第三下、第四下……那些拳頭和鞋底像雨點般落下來,他蜷縮在地上,像一隻被開水燙過的蝦。

戲園子二樓,何雨柱正靠著吱呀作響的木頭欄杆,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嗑得啪啪響。

何雨柱吐出一片瓜子殼,那殼在空中翻了個身,飄悠悠落在方敬之滲血的頭髮上。“師兄!”徐子怡喊了一聲,就要往下衝。

何雨柱伸手一攔,那手臂像鐵鑄的,紋絲不動。

“你傻啊?”他斜睨著她,“你那好師兄,上月拿你的鐲子當了,錢輸在賭桌上,你知不知道?”

徐子怡愣住了,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不知是為師兄,還是為那隻母親留下的鐲子。

樓下的傑克劉卻已經瞧見了她。他那雙眼睛在徐子怡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喲!這不是徐老闆的千金麼?怎麼,戲園子開不下去了,要不要跟哥哥去肉鋪?哥哥那兒缺個過秤的,你這小手,白嫩嫩的……”

他的話越說越髒,髒得連他手下那些打手都有的別過了臉。那些字眼像臭水溝裡的蒼蠅,嗡嗡地飛滿了戲園子。

何雨柱手裡的瓜子忽然不嗑了。

他慢吞吞地把剩下的瓜子揣回兜裡,又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動作很輕,很慢,可不知怎的,整個戲園子忽然靜了一瞬。連那些打人的都停了手,下意識地朝樓上看去。

何雨柱下樓的時候,腳步聲不重,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他走到傑克劉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三步遠。

“你剛才,”何雨柱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吃了沒,“說甚麼?”

傑克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可嘴上還硬:“關你屁事!你他媽……”

那個“媽”字剛出口一半,何雨柱的腳就踹在了他肚子上。

那一腳太快,快得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傑克劉兩百來斤的身子,像一袋被丟擲去的穀子,凌空飛過三張桌子,砰地砸在戲臺上。

戲臺震了三震,灰塵簌簌地落,落在他臉上,和他嘴裡嘔出來的血沫子混在一起。

那些光頭打手愣了一秒,然後齊齊吼了一聲,撲了上來。

第一個衝到的,手裡拎著條包了鐵頭的木棍,掄圓了朝何雨柱腦袋砸來。何雨柱沒躲,他只是輕輕抬腳,踩在了那人的腳面上。

咔嚓。

很輕的一聲,像踩斷一根枯樹枝。那人殺豬似的嚎起來,抱著腳在地上打滾,那腳已經朝外歪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

第二個和第三個是同時到的,一左一右。何雨柱身子一矮,兩人的頭就撞在了一起。

那聲音悶悶的,像兩個熟透的西瓜對撞。兩人晃了晃,軟軟地倒了下去。

第四個掏出了刀子,一把彈簧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他還沒捅出去,何雨柱已經撞進了他懷裡。不是用拳頭,是用頭。額骨對下巴,又是咔嚓一聲。

那人仰面倒下時,嘴裡飛出三顆帶血的牙,在月光下劃出幾道紅色的弧線。

剩下的幾個不敢上了,他們握著棍子,圍成一個半圓,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可誰也不敢先動。

何雨柱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其實他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

然後他朝傑克劉走去。

傑克劉剛從戲臺上爬起來,他嘴裡都是血,眼睛赤紅,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剔骨刀,刀尖在月光下顫著。

“我、我弄死你……”他含糊不清地說著,猛地撲了上來。

何雨柱側身,那一刀貼著他胸口過去,劃破了衣襟。他反手一巴掌扇在傑克劉臉上。

那聲音響亮得整個戲園子都聽得見。

傑克劉的腦袋轉了半個圈,又轉回來,臉上瞬間腫起五道指印,紫紅紫紅的,像五條肥蚯蚓趴在臉上。

傑克劉還沒反應過來,何雨柱的膝蓋已經頂在了他胯下。

那一頂,傑克劉的嚎叫聲變了調,從憤怒變成了淒厲,像被踩了脖子的雞。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捂著襠部,整個人蝦米似的抽搐,眼淚、鼻涕、血水糊了一臉。

何雨柱蹲下身,用那塊手帕擦了擦手,然後把手帕扔在傑克劉臉上。“滾,”他說,“再讓我看見你,斷的就不只是腳了。”

那些還能動的打手,連滾爬爬地過來,架起傑克劉,拖著他往外走。傑克劉在門檻上回過頭,眼神怨毒得像毒蛇:“你等著……我爹是劉四爺……你等著……”

他們消失在巷子口,像一群敗狗。

戲園子裡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歡呼。

那些剛才縮在角落裡的戲子、琴師、雜役,全都湧了出來,圍著何雨柱,說著感恩戴德的話。

方敬之也被人攙扶起來,他鼻青臉腫,卻還強撐著站直了,朝何雨柱拱手:“何、何先生大恩……”

何雨柱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向徐子怡。

徐子怡還站在樓梯口,臉色煞白,身子微微發抖。何雨柱走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看向外面的視線,那裡,傑克劉留下的血跡在月光下黑乎乎的,像潑翻的墨。

“別看,”何雨柱說,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髒。”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細得很,在他掌心裡輕輕顫抖。“這兒不能待了,”他說,“跟我走。”

徐子怡抬起頭,眼睛裡還噙著淚:“可是師兄……”

“你師兄死不了,”何雨柱打斷她,“但你若留下,明天劉四爺來了,死的就不只是他了。”

他不由分說,牽著她往外走。

經過方敬之身邊時,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小袋,扔在方敬之腳邊。“醫藥費,”他說,“下月連本帶利,還我五百。”

方敬之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可何雨柱已經帶著徐子怡出了門。

外頭的月亮升得更高了,那豬油似的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灑在巷子兩頭,灑在何雨柱和徐子怡一前一後的影子上。

戲園子裡的歡呼聲漸漸遠了,隱約還能聽見方敬之在強撐著說“沒事、沒事”,可那聲音虛得很,風一吹就散了。

何雨柱走得不快,好讓徐子怡跟上。

這姑娘一直低著頭,偶爾有抽泣聲,很輕,像小貓的嗚咽。走到巷子口時,她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

“還會回來的。”何雨柱說,不知是在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

徐子怡轉過頭,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何先生,”她輕聲說,“謝謝。”

何雨柱沒應聲,只是繼續往前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

夜風吹過來,帶著巷子深處餿水桶的酸味,也帶著遠處江面溼潤的水汽。更遠處,隱約有汽笛聲,嗚嗚的,像甚麼人在哭。

這世道,欠債的、討債的、被打的、打人的,誰比誰乾淨呢?他緊了緊握著徐子怡手腕的手,那手腕冰涼,在他掌心慢慢有了點溫度。

月亮還是那個豬油月亮,明晃晃地照著這人世間,照著這出剛唱完一半的戲。而下一出甚麼時候開鑼,誰知道呢?

至少今夜,這戲臺子上的血,暫時是擦乾淨了。

晚飯後,何雨柱與子怡回到酒店房間。

窗外,霓虹燈的光暈透過百葉窗,在牆壁上切出紅綠相間的條紋,像某種無聲的警報。

子怡很快就睡了,她側臥的呼吸聲輕而均勻,帶著白日裡海洋公園海豚表演留下的餘歡。

何雨柱坐在床沿,看著她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被單上一處洗得發白的磨損。十分鐘後,他起身,換上深黑衣褲。

那是他在廟街地攤上買的,布料粗糙,吸光,像夜色凝固成的一層皮。

他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黑暗稠得如同墨汁。

何雨柱的腳步聲被厚地毯吞沒,只有電梯下降時鋼索摩擦的吱呀聲,像一個老人疲倦的嘆息。

他走入夏夜黏稠的熱風中,街道還未完全沉睡,大排檔的油煙、計程車的尾氣、廉價香水的甜膩,與海風的鹹腥攪拌在一起,鑽進他的鼻腔。他朝旺角警局走去,步伐不快,像個晚歸的上班族。

近午夜時分,他抵達旺角警局對面一棟舊樓的陰影裡。

警局是一棟灰白色的四層建築,殖民時代風格,窗框的綠漆剝落,像長著癬的面板。神識如無形的潮水漫過街道,滲入警局的磚牆。

一樓值班室,兩個輪廓。一個較胖,仰在椅子上,胸口規律地起伏,鼾聲在神識的“聽覺”裡放大成拉風箱般的轟響。另一個瘦削些,正低頭看著甚麼,手裡有細微的翻頁聲。

大概是報紙或雜誌。建築內部結構在何雨柱腦海中勾勒出簡略的線條圖,能量反應集中處標亮:一樓東側,器械庫,有密集的、帶著冰冷金屬質感的訊號點;三樓,警督辦公室,一個保險櫃,內有紙張和少量金屬物。

他繞到警局後牆。

這裡更暗,只有遠處街燈的一點昏黃餘光,勉強照亮牆上塗鴉的汙穢字句和生鏽的通風管道。

牆內寂靜,正是器械庫的位置。

潮溼的牆角苔蘚滑膩,帶著腐爛的氣味。

何雨柱背貼著牆,仰頭看了一眼被高樓切割成狹窄一條的夜空,無星無月,只有城市的光汙染給雲層染上一層病態的橙紅。

十一點五十五分。

他意念集中在器械庫內一個無人的角落。

每日限一次的瞬移能力發動。

沒有光影特效,沒有聲音,只是周遭景象瞬間模糊、拉長、重組,像透過晃動的水面看世界。

輕微的眩暈感襲來,緊接著是封閉空間內特有的、混合了槍油、灰塵和鐵鏽的氣味。

他出現在器械庫內,一排排墨綠色的鐵櫃在昏暗的安全燈下泛著幽光。

寂靜壓迫著耳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值班室電視機的聲音,咿咿呀呀的粵語殘片對白。

沒有猶豫。

他手掌拂過鐵櫃,意念驅動隨身倉庫。

一把把黑星手槍、左輪,兩支帶著木質槍托的步槍,還有一箱箱碼放整齊的黃銅子彈,如同被無形的手抹去,接連消失,存入那個十立方米的虛空之中。

動作很快,不到兩分鐘,庫內為之一空,只剩下空蕩蕩的鐵架和地面淡淡的積塵輪廓。

總共手槍十五把,步槍兩支,子彈八箱。倉庫的一角被這些冰冷的金屬填滿,沉甸甸地壓在意識深處。

他溜出器械庫。

走廊空曠,熒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三樓,警督辦公室的門鎖是普通的彈子鎖。何雨柱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

這是小時候在鄉下跟一個老偷學的,那老偷後來掉進冰窟窿淹死了,技巧卻留了下來。

他屏息,將鐵絲探入鎖孔,細微的觸感透過金屬傳遞到指尖,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隻微小昆蟲的甲殼。

咔噠。輕響。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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