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接過玉簡,入手觸感冰涼,並非尋常玉石,倒像是一塊凝脂寒玉,表面光滑,卻隱隱透著一股壓制神識的力量。他神識沉入,玉簡內資訊如潮水般湧來,龐雜卻條理分明。
其中詳述了藥峰與執法殿之間數百年來積壓的宿怨,從最初的理念不合,到後來弟子間的摩擦,再到如今幾乎擺在明面上的資源傾軋。執法殿近年來的行徑尤其反常,玉簡內羅列的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譬如三年前,一名與幽影一脈某位長老沾親帶故的內門弟子,在宗門禁地私鬥,重傷同門,按律當廢除修為,逐出山門。然執法殿主事長老卻以“年輕弟子,一時衝動,念其天賦尚可,當以教化為主”為由,僅僅罰俸三月,禁足半年了事。而那被重傷的弟子,恰是藥峰一位頗有潛力的丹徒,至今傷勢未愈,丹道之路幾近斷絕。
又如,藥峰弟子在宗門任務中採得一株罕見的“冰心草”,上繳宗門庫房後不久便不翼而飛。藥峰長老據理力爭,要求徹查。執法殿拖延數月,最後竟在一名執法殿執事的外甥,同時也是幽影一脈一名核心弟子的洞府內“尋獲”。那弟子辯稱是“撿拾所得”,執法殿竟也採信,僅以“拾遺不報,管教不嚴”為名,罰了些不痛不癢的靈石,便將此事揭過。那株冰心草,卻因離土過久,靈性大失,幾近枯萎。
更有甚者,玉簡中還附有一份清單,詳細記錄了近十年來,執法殿在資源分配、弟子獎懲、宗門任務評定等諸多事宜上,對藥峰的刻意打壓,以及對幽影一脈相關弟子的公然偏袒。每一條記錄之後,都附有旁證,甚至是一些往來信函的影拓,顯然是百草居士費了不少心思蒐集而來。
秦風一目十行,越看心中越是沉凝。這玉簡哪裡是甚麼善意的提醒,分明是一把遞過來的刀,刀柄上還殘留著百草居士那老狐狸的指溫。藥峰與執法殿,甚至牽扯到神秘的幽影一脈,這潭水深不見底。他秦風,不過一介新晉內門弟子,在這些龐然大物眼中,恐怕連棋子都算不上,更像是一顆投入池塘,用以激起漣漪的石子。
他捏著玉簡,指節微微發白。滅門之禍的陰影再次籠上心頭,他對這種藏於暗處的陰謀算計,本能地感到厭惡與警惕。但旋即,一股狠戾之氣從丹田深處升起。石子又如何?只要運用得當,未必不能砸碎某些看似堅固的堤壩。他將玉簡收入藥靈境,心神沉入其中,悟道石散發著清涼的道韻,讓他紛亂的思緒漸漸清晰。
秦風心念電轉,百草居士此舉,與其說是提攜,不如說是借刀。老狐狸!他暗忖,卻也明白,這正是他渾水摸魚的良機。幽影一脈勢大,執法殿亦非善類,雙方若能狗咬狗,他自可從中斡旋,覓得喘息之機,甚至……攫取更多隱秘。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有了計較。
果然,幽影一脈的動作愈發露骨。宗門丹道小比,一名號稱執法殿“丹道第一天才”的弟子,名喚趙括,其家族與幽影一脈長老素有往來。比試伊始,趙括眼神陰鷙,趁秦風凝神控火之際,一道無形神魂尖刺悄然襲來,陰冷歹毒,直刺秦風識海。
秦風識海中鴻蒙萬靈種綠光微閃,一股清涼之意流轉,那神魂尖刺如泥牛入海,消弭無形。他面上波瀾不驚,手上動作卻愈發精妙。趙括煉製的是三品“凝元丹”,已是內門弟子中的翹楚。秦風則不慌不忙,取出一味藥靈境中催生的變異“紫陽花”,輔以數種罕見靈草,煉製二品巔峰的“固本培元丹”。丹成一刻,紫氣氤氳,丹香滿溢,遠勝趙括那勉強成丹、色澤暗淡的“凝元丹”。趙括見狀,臉色鐵青,一口氣沒順上來,差點栽倒在地,引得周圍弟子一陣竊笑。
小比落幕,秦風卻察覺到數道不善的神識如芒在背,其中一道尤為陰寒,源自執法殿深處,帶著結丹後期的威壓,顯然是幽影一脈的高手動了真怒。
“來而不往非禮也。”秦風心中冷笑。他不再坐以待斃,而是主動出擊。憑藉藥靈境中悟道石的輔助,他對宗門典籍的理解遠超常人。他翻出宗門數百年來的規章條例,專尋那些執法殿自以為是的“慣例”中的漏洞,又結合百草居士玉簡中的“黑料”,開始了他的表演。
不出三日,執法殿一名執事因“濫用職權、剋扣弟子月例”被藥峰長老當眾問責,證據確鑿,正是秦風匿名提供的賬目明細。又過幾日,宗門藥園深處,一片被幽影一脈修士秘密開闢的角落被“無意”發現,其中種植的數株“噬魂草”散發著不祥氣息,雖未直接指向幽暗谷,卻也讓幽影一脈在宗門內名聲受損,引來數位太上長老的關注。
一時間,執法殿和與幽影一脈相關的派系雞飛狗跳,自顧不暇,四處滅火。那些原本鎖定秦風的陰冷神識,也不得不暫時收斂,讓他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秦風樂得清靜,每日除了修煉,便是去藏書閣翻閱典籍,或是去百草樓與百草居士“探討”藥道,實則互相試探,各取所需。
這日,宗門內每月一次的資源分配大會召開,秦風作為新晉內門弟子,亦在旁聽之列。會議冗長乏味,多是各峰長老為自家弟子爭奪修煉資源。就在秦風昏昏欲睡之際,一位太上長老忽然宣佈:“三月之後,宗門秘境‘萬靈塔’將再次開啟!凡內門核心弟子,及此次丹道小比、宗門任務中表現優異者,皆可入塔一試機緣!”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萬靈塔,天元宗最神秘的秘境之一,百年開啟一次,傳說塔內不僅有無數天材地寶,更有前輩高人留下的傳承,甚至……一絲突破元嬰的縹緲契機!秦風心中一動,元嬰!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