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在天元城內蟄伏了數日,依舊每日用藥靈境中那些年份不足、卻遠勝外界凡品的普通藥草,煉製些市面上最常見的聚氣丹、療傷散。他如今的身份是“林木”,一個丹道上勉強摸到些門檻,修為堪堪邁入築基初期的散修,不多言辭,相貌平平,屬於那種丟進人堆裡便再也尋不著的角色。
每日清晨,他會尋個坊市不起眼的角落,支起個簡陋的攤子。攤位上擺著十數個粗瓷瓶,瓶口用蠟封著,透出淡淡的、卻異常純淨的藥香。這藥香雖不霸道,但偶有識貨的老修士路過,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他煉製的丹藥,品相算不得頂尖,畢竟刻意壓制了手法,也未用藥靈境中真正的好東西,但勝在藥力精純,雜質極少,比起坊市中那些大路貨色,效果明顯要好上一籌。
“小哥,這聚氣丹怎麼賣?”一個鬍子拉碴的築基中期漢子,被那股獨特的藥香吸引過來,拿起一瓶掂了掂。
秦風抬起頭,露出一副有些憨厚,又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小心翼翼:“前輩,三塊下品靈石一瓶,十粒。”
漢子挑了挑眉,這價格倒也公道。他拔開瓶塞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嘿,你這丹藥,聞著倒是不錯。”他也不客氣,倒出一粒直接扔進嘴裡,片刻後,臉上露出了些許驚喜。這丹藥入口即化,藥力溫和卻後勁足,比他平日裡買的那些強上不少。
“行,給我來三瓶。”漢子爽快地付了靈石。
秦風收了靈石,依舊是那副寡言少語的模樣,繼續垂著眼簾,看似在發呆,實則靈識早已悄然散開,仔細聆聽著周遭修士的談論,捕捉著一切與天元宗有關的蛛絲馬跡。幽家覆滅的餘波仍在城中激盪,天元宗作為此地霸主,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他聽到最多的,便是關於天元宗近期似乎有擴大招收弟子規模的傳聞,以及宗內幾大派系因幽家留下的利益真空而暗流洶湧的訊息。
偶爾也會有些自詡高明的煉丹師學徒,見他攤位簡陋,人也木訥,便會故作老成地指點幾句,言語間滿是優越感。秦風總是低頭唯唯諾諾地聽著,一副受教的模樣,心底卻在盤算著如何將這些“指點”化為更符合“林木”這個身份的言行舉止。這種刻意扮演的感覺,讓他有些不適,卻也帶來一種隱匿於暗處的掌控感。他清楚,這天元城的水深得很,那名在黑市中對他表露過興趣的神秘老者,其修為遠在自己偽裝之上,不得不防。
“林木”這個身份,是他精心打磨的保護色。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順理成章接觸到天元宗核心,探查當年滅門真相,併為衝擊元嬰積累足夠底蘊的契機。而天元宗招收弟子的傳聞,無疑像一縷微光,照亮了他前行的某個方向。他耐心等待著,如同蟄伏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藥靈境中的“悟道石”旁,那些從未知之地帶回的蘊含法則氣息的靈植,正在茁壯成長,它們才是他真正的底氣所在。
這日,他在一處散修聚集的茶館角落,聽鄰桌几個修士唾沫橫飛地議論,說天元宗又要開山門,招募一批外門弟子,似乎還放寬了些許年歲限制。秦風心中一動,這倒是個混入其中,一探究竟的機會。他付了茶錢,悄然離去,幾番輾轉,才從一個專門販賣訊息的掮客口中,確認了此事的真實性,並打探到了報名地點和考核內容。
報名處人頭攢動,大多是年輕修士,也有少數像他這般年紀稍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的散修。秦風換上了一身更普通的布衣,修為也壓制在了煉氣大圓滿的邊緣,加上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以及刻意營造的幾分拘謹,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初步考核內容簡單,無非是測試靈根屬性與基礎的靈力感應。秦風以“中人之姿”的火木雙靈根,以及剛好達標的靈力感應,有驚無險地透過。一個負責記錄的執事掃了他一眼,鼻孔裡哼了聲,似乎對這種勉強過關的弟子不抱甚麼期望。
就在他以為一切順利時,數道強橫的神識從天元宗深處掃來,一一掠過他們這些新晉弟子。其中一道神識尤為熟悉,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正是先前在黑市中遇到的那位神秘老者。秦風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木訥的樣子,任由那神識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後移開。看來這天元宗內,確實藏龍臥虎,自己行事務必更加謹慎。
考核結束,秦風的名字出現在了錄取名單的末尾。他正式成為天元宗一名外門弟子。宗門之內靈氣確實比外界濃郁了數倍,亭臺樓閣,仙鶴翔集,一派仙家氣象。只是空氣中也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競爭意味,新弟子們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帶著審視與提防。
秦風被分派到一處偏僻的院落,與另外幾名同樣資質平平的外門弟子同住。他表現得沉默寡言,每日除了完成宗門指派的雜役,便是“刻苦修煉”。宗門發放的《天元入門心法》他只是略作翻閱,便繼續修煉《生生訣》。偶爾在宗門統一教授煉丹基礎時,他憑藉對藥性的深刻理解和在藥靈境中無數次的實踐,總能“恰到好處”地提出一些讓執事都眼前一亮的問題,或是煉製出藥效比旁人略勝一籌的劣質丹藥,漸漸地,也引起了一些外門執事和少數內門弟子的注意。一名負責藥園的執事甚至私下點撥過他幾次,似乎有意將他收入麾下。
夜深人靜時,秦風才會悄然催動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那微弱的綠光在體內流轉,強大的生命感知能力鋪展開來,天元宗外門區域的靈脈走向、靈氣節點,甚至一些被陣法遮掩的隱秘角落,都漸漸在他腦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圖譜。他發現自己所住院落的地下,便有一條細小的靈脈支流,雖然微弱,但對鴻蒙萬靈種而言,亦是滋養。
透過幾日的觀察和與旁人的隻言片語交流,秦風印證了血煞門古籍中的記載,天元宗內部確實派系林立,各峰各殿之間,為了資源和權力,明爭暗鬥不休。這對他而言,或許是個可乘之機。
他開始有意識地接觸一些在宗門內地位不高,或是屬於邊緣派系的執事和弟子。譬如,他會用藥靈境中催生出的,年份略高但品相尋常的療傷草藥,不著痕跡地贈予一位在派系爭鬥中受了暗傷,卻無人問津的老執事。幾次下來,那老執事看他的眼神也溫和了許多,偶爾會提點他一些宗門內的生存之道,或是抱怨幾句其他派系的跋扈。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一次採摘宗門藥園外圍靈草的普通任務中,秦風便遇上了麻煩。同行的幾名外門弟子,似乎是某個內門弟子的跟班,平日裡驕橫慣了,見秦風沉默寡言,便故意尋釁,不僅搶奪他採摘的靈草,還出言不遜,甚至動手推搡。秦風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他本不想過早暴露,但這些人顯然把他當成了軟柿子。他沒有多言,在那幾人再次伸手時,腳下微動,看似笨拙地避開,卻恰好讓那為首的弟子撲了個空,一頭撞在旁邊的石壁上,磕了個頭破血流。其餘幾人見狀,怪叫著撲上來,秦風依舊是那副木訥反應慢的樣子,卻總能在拳腳加身前,以最小的代價避開要害,並讓對方吃個暗虧。不過三兩下,那幾個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弟子便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秦風這才慢悠悠地撿起自己被搶的靈草,拍了拍上面的塵土,冷聲道:“我的東西,誰也別想碰。”那幾個弟子被他身上一閃而逝的煞氣所懾,竟不敢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