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脫幽家最後一縷追蹤的神識,秦風在一處廢棄的礦洞深處停了下來。此地荒僻,洞口被他以碎石和藤蔓巧妙遮掩,又佈下了幾層簡易的警戒禁制。他盤膝而坐,心神沉入丹田。鴻蒙萬靈種正緩緩煉化著從幽家修士身上吞噬來的能量。
與血煞門修士那種狂暴駁雜的血煞之力不同,幽家修士的能量核心,裹挾著一種奇特的“幽暗”氣息。這股氣息陰冷而粘稠,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沉寂,彷彿來自九幽之下,並非純粹的邪惡,卻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鴻蒙萬靈種在煉化這股氣息時,明顯比以往要費力幾分,翠綠的光芒都黯淡了些許,像是在啃一塊難啃的骨頭。秦風甚至能感覺到一種細微的“滯澀感”從種子上反饋回來。
“有點意思。”秦風喃喃自語,眉頭微蹙。這種“幽暗”氣息,似乎與某種極為古老的血脈傳承,或是某種特殊的陰屬性修煉體系脫不開干係。鴻蒙萬靈種雖然能淨化萬物,但面對這種特異能量,效率顯然打了折扣。
隨著能量的消化,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也湧入腦海。幽暗的殿堂、閃爍著詭異光芒的陣法、以及一些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吟誦聲……幽家,似乎正在籌備一場規模浩大且極為隱秘的儀式。從記憶碎片中透出的資訊來看,這場儀式,隱隱指向了血河谷深處那個讓他神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存在,或者是在試圖召喚某種與之同源的、更為古老的力量。
秦風不敢怠慢,立刻調動鴻蒙萬靈種的生命感知與吞噬特性,嘗試更細緻地解析那股“幽暗”氣息。他發現這種氣息似乎能輕微侵蝕神魂,若非鴻蒙萬靈種護持,他恐怕早已著了道。想要剋制,甚至利用這種力量,必須先洞悉其本質。
藥靈境內,也因此發生了一些變化。混沌息壤的顏色比往常更深沉了一些,像是被墨汁浸染過一般。而那方原本碧綠清澈的血靈池,池底竟也生出幾縷極細的黑色紋路,如同蛛網般蔓延。秦風嘗試用池水療傷,發現其恢復效果略有下降,不禁暗罵一聲:“真是晦氣。”
他越想,心頭那股寒意便越是刺骨。血煞門的血祭,已是駭人聽聞,不知葬送了多少無辜性命,那沖天的怨氣與血光,至今仍能在他腦海中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連帶著將七年前秦家莊園那場大火也一併點燃,燒得他四肢百骸都隱隱作痛。
而這幽家的“引魂歸墟”,從那些殘缺卻驚悚的記憶碎片中窺探,其規模之宏大,性質之詭秘,恐怕遠超血煞門十倍不止!幽家,這個盤踞天元城上千年的古老世家,行事素來低調,藏得如此之深,圖謀的又豈會是小事?那股“幽暗”氣息,連鴻蒙萬靈種煉化起來都感到滯澀,其中蘊含的詭異與陰邪,絕非血煞之力可比。
“引魂……歸墟……”秦風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歸於何處之墟?引動的又是誰的魂?難道僅僅是天元城?不,若真是那般遮天蔽日的大手筆,恐怕整個修仙界南域都要被捲入這場浩劫,生靈塗炭,萬里赤地,絕非虛言。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本能地蜷縮了一下身體,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藥爐,透過縫隙看著族人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那種徹骨的絕望與無力,是他一生的噩夢。
“真是看得起我。”秦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卻愈發冰寒。先是血煞門那群瘋子,差點讓他神魂俱滅,如今又冒出來個深藏不露的幽家,玩的還是這種動輒傾覆一域的大陣仗。難道自己天生就是招惹這些滅世狂徒的體質?
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情緒的劇烈波動,以及外界那若有若無卻始終縈繞的“幽暗”威脅,翠綠的光芒閃爍不定,傳遞出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緒,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對那“幽暗”能量源頭的隱隱排斥與……渴望?
秦風眉頭緊鎖,這種複雜的情緒反饋,還是頭一次。以往鴻蒙萬靈種面對各種能量,多是純粹的吞噬慾望,可這次,竟帶上了忌憚與排斥,卻又無法徹底割捨那份吞噬的本能。這讓他對幽家那所謂的“引魂歸墟”儀式,以及其背後可能牽扯到的存在,更加警惕,也更加好奇。
“幽家……”他默唸著這個名字,指節捏得微微發白。無論他們想做甚麼,無論那“歸墟”之後隱藏著何等恐怖,他都不能坐視不理。這不僅僅是為了天元城無數生靈,更是因為,他從這幽家的行事風格中,嗅到了一絲與當年秦家滅門慘案背後黑手相似的隱秘與狠毒。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礦洞內的空氣陰冷潮溼,但他心中的殺意卻如同被投入鍛爐的精鐵,越燒越旺,越煉越純。
必須阻止他們。
這一次,他不僅要自保,更要主動出擊,將這潛在的彌天大禍,扼殺在搖籃之中!他孃的,總不能每次都等災難臨頭了再被動反擊,那種滋味,他受夠了。
藥靈境內的悟道石似乎也感應到了他的決心,微微散發出一陣清涼之意,讓他紛亂的思緒漸漸平復,變得更加專注和銳利。
他開始仔細梳理從幽家修士記憶碎片中得到的每一絲線索,結合自身對陣法、藥理的理解,在腦海中反覆推演那“引魂歸墟”儀式的種種可能。
“幽暗”氣息的源頭,儀式的核心節點,所需祭品的種類與數量……一個個疑問在他腦中浮現,又被他逐一分析。
他必須找到一個萬全之策。幽家既然敢圖謀如此大事,其準備之周詳,防禦之嚴密,可想而知。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悄無聲息地潛入,並一擊致命的契機。
“看來,不能只盯著復仇了。”秦風嘆了口氣,幽家這攤渾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原本只是想順藤摸瓜,看看與血煞門有無勾結,現在看來,幽家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麻煩。阻止這場儀式,不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避免更大的災禍。同時,血河谷那個恐怖存在的真相,以及它與幽家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絡,也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他翻出從血煞門寶庫中搜刮來的玉簡和黑市高價購得的情報,開始仔細比對。血煞門的記載中,對幽家的描述語焉不詳,只提到其神秘古老,似乎掌握著某種與“冥土”相關的力量。而黑市的情報則顯示,幽家近期在暗中蒐集大量屬性至陰的材料,如“九幽石”、“黃泉草”之類,這些東西無一不是煉製邪門法器或佈置陰毒陣法的核心材料。
“特殊材料……力量……”秦風眼神閃爍,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他決定主動出擊,在天元城內搜尋與幽家秘密儀式相關的蛛絲馬跡。異常的能量波動、隱秘的材料交易、幽家修士反常的行蹤,都成了他關注的重點。
數日後,秦風在天元城一處名為“鬼市”的地下交易場所,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縷熟悉的“幽暗”氣息。
這鬼市位於天元城地下深處,七拐八繞,不見天日,空氣中混雜著硫磺、腐臭以及各種劣質藥材的古怪氣味,與地面上天元城的繁華截然不同。昏暗的磷光石散佈在巖壁和攤位上,勉強照亮一張張在陰影中蠕動的臉龐,以及那些見不得光的貨物。
秦風如幽靈般穿梭其間,他的灰袍與這裡的環境融為一體。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突然輕輕一顫,一股冰冷、沉寂中帶著腐朽意味的“幽暗”氣息,如同無形的毒蛇,從前方一個擁擠的攤位後方悄然滑過。
就是這種感覺。與上次那些幽家修士身上的氣息同源,但更為凝練,也更為小心地收斂著。
秦風目光微凝,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前方是兩名作普通散修打扮的修士,修為在築基後期,他們腳步匆匆,卻又時刻警惕著四周,顯然身懷秘密。
鬼市的巷道,比迷宮還要複雜,各種岔路、暗門層出不窮。那兩名幽家修士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左繞右轉,試圖甩脫任何可能的追蹤。
秦風不急不躁,鴻蒙萬靈種如同最精準的羅盤,牢牢鎖定著那兩股“幽暗”氣息的流向。他的神識並未大範圍鋪開,那太過張揚,而是配合著悟道石的推演,如同一條潛伏在暗流中的魚,悄無聲息地尾隨著。
這二人行色匆匆,似乎並非簡單交易,更像是在傳遞甚麼重要的訊息,或是與甚麼人接頭。
就在秦風全神貫注追蹤那兩名幽家修士,思索著是否要尋個僻靜處直接拿下搜魂之際,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再次微微一震。
並非因為前方的“幽暗”氣息增強,而是側後方極遠處,有另外幾縷極為隱晦的能量波動一閃而逝。
秦風心中一動,腳下步伐不變,感知卻如水銀瀉地般蔓延過去。
那幾縷能量波動,雖然竭力模仿著鬼市內駁雜的散修氣息,但其核心本質,卻帶著一種獨特的、屬於天元宗正統功法的純正與鋒銳。隱藏得極好,若非鴻蒙萬靈種對能量本源有著近乎變態的解析能力,即便是他,也極易忽略過去。
“哦?”秦風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心中冷笑。幽家的人在前面鬼鬼祟祟,天元宗的人又在後面當黃雀。這天元城,當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天元宗的修士,至少有三人,修為皆在築基後期,甚至其中一人,隱隱有觸控到金丹邊緣的跡象。他們行動極為專業,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這就有意思了。天元宗監視幽家?是因為察覺到了幽家的不對勁,還是另有所圖?
秦風的腳步放得更緩了些,與幽家修士和後面的天元宗修士都拉開了更微妙的距離。他改變了主意,暫時不打算驚動任何一方。
他倒要看看,這兩撥人,究竟要唱哪一齣戲。
或許,能從這場暗流湧動中,窺探到更多關於幽家秘密儀式,甚至那血河谷恐怖存在的線索。
鴻蒙萬靈種對那“幽暗”氣息背後的力量,以及血河谷深處那個恐怖存在,都表現出一種既警惕又隱隱渴望的複雜情緒。秦風知道,那其中必然蘊藏著巨大的兇險,但也可能隱藏著讓他實力再次飛躍的機緣。
幽家這塊硬骨頭,既然天元宗也有興趣,不妨讓他們先去啃一啃。
他如同一個經驗最老到的獵人,潛伏在最深的暗影之中,耐心等待著獵物們自己露出破綻。
這鬼市,今日恐怕要上演一出好戲了。他甚至有些期待,當這兩撥人最終碰撞時,會是何等精彩的場面。而他,則可以在最恰當的時候,給予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