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再次踏入天元城，換了一副全新的面孔。城門口，身著制式鎧甲的衛兵數量比上次多了近倍，目光銳利，盤查也細緻了許多，顯然是受了不久前血煞門覆滅事件的影響。那些進出城門的修士，臉上多少都帶著幾分謹小慎微。
他如今的偽裝，是一個面容普通、氣質略顯陰沉的中年散修，眼角的幾道淺淡疤痕平添了幾分滄桑。這副尊容，扔在人堆裡，絕不會引起半點注意。憑藉著從血煞門寶庫中搜刮來的高階易容秘術，以及藥靈境中催生出的幾種特殊藥草調製的藥液，他的氣息、骨骼乃至神魂波動都做了細緻的調整，即便是尋常結丹後期修士當面，也休想輕易看穿。
“姓名？來歷？入城何事？”一名築基後期的守城隊長攔下了他，聲音冷硬。
秦風從袖中取出一枚事先準備好的、偽造得天衣無縫的散修身份玉牌，聲音沙啞地應付了幾句，無非是聽聞天元城資源豐饒，前來尋求機緣云云。那隊長接過玉牌，用特製法器掃過，又上下打量了秦風幾眼，見其修為不過結丹初期，神態也算恭謹，便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踏入城門，喧囂與繁華一如既往。只是，如今的秦風已是結丹期，視野與感知與上次截然不同。他神識鋪開，能清晰感知到城內數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如同蟄伏的巨獸，盤踞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其中幾道，赫然達到了元嬰期，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足以讓尋常結丹修士心驚膽戰。他心中微凜，天元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沒有急於融入這光怪陸離的修仙都市，而是輕車熟路地來到散修聚集區域。此地的洞府租賃價格比血煞門覆滅前又漲了幾分，他毫不在意，直接租下了一座靈氣相對濃郁的高階洞府。進入洞府後，他立刻著手佈置。數套從血煞門寶庫中得來的隱匿、聚靈、防禦陣盤被一一啟用，洞府內外被他改造得固若金湯，這才略微鬆了口氣。在這危機四伏之地，一個安全的落腳點至關重要。
安頓下來後，秦風並未急於修煉，而是開始蒐集情報。他像一塊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關於天元城的一切。血煞門的覆滅，無疑是近期城內最勁爆的話題。茶館酒肆，坊市街頭，到處都有修士在議論。有人拍手稱快，說血煞門惡貫滿盈，罪有應得；有人心懷惴惴，猜測是哪個過路的元嬰老怪看不順眼，隨手抹平了；更有一些心思活絡的，已經開始打探血煞門留下的那些產業和地盤，試圖從中分一杯羹。秦風聽著這些議論，面無表情，心底卻冷笑。元嬰老怪？若非他親手所為，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敏銳地發現，城內幾家大型坊市和黑市，對一些稀有的血煞屬性材料需求量不降反增，價格也水漲船高。想來也是，血煞門一倒，這條供應鏈基本就斷了。秦風摸了摸儲物袋，裡面還有不少從血煞門寶庫搜刮來的此類材料，或許能小賺一筆，也算是“廢物利用”。
接下來幾日，秦風開始有選擇地在幾處規模較大的黑市活動。他依舊是那副不起眼的散修打扮，出手交易的，除了少量血煞屬性材料，更多的是藥靈境中催生出的、年份和藥性遠超外界同類的高品質通用靈藥。這些靈藥一出現，便引起了黑市中一些老道的注意。面對那些老狐狸般商販的試探和壓價，秦風不急不躁，偶爾展露一絲結丹初期的威壓，便足以讓他們收斂幾分貪婪。幾次交易下來，他不僅積累了數量可觀的靈石，也對天元城的物價和交易規則有了更深的瞭解。
幽蘭坊，天元城中一處頗具規模的黑市，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人物穿梭其間。坊內光線昏暗，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件散發著或靈光或詭異的氣息。
秦風依舊是那副面容普通的散修打扮，眼角的幾道淺疤為他平添了幾分風霜之色。他此刻正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前，攤主是個瘦小枯乾的老頭，一雙綠豆眼滴溜溜轉著，透著精明。
“道友，這株‘凝血草’年份是足，但你看這根鬚末梢，略有枯敗之相，藥性怕是流失了不少。五十塊下品靈石，不能再多了。”秦風聲音沙啞，指著攤位上一株暗紅色藥草，不急不緩地講著價。這凝血草算不上甚麼奇珍，只是年份尚可，他隨手拿來壓價，主要還是想多聽聽周圍的動靜，收集些情報。
老頭嘿嘿一笑，露出幾顆黃牙：“這位道友說笑了，這可是足足八十年份的凝血草，整個幽蘭坊你再找找，看能不能尋到第二株？藥性流失？不存在的！老朽我這可是用秘法儲存，藥力九成九都鎖在裡面。一口價，八十靈石，少一塊您另尋別家。”
秦風心中冷笑，這老傢伙擺明了是看他面生，想宰一筆。正待繼續周旋幾句，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卻毫無徵兆地輕輕一顫，一股極其細微，卻讓他背心驟然一緊的氣息，如同最細的毒針，扎入了他的神識感知。
這感覺……
秦風眼底深處猛地掠過一抹寒意。那氣息陰冷、詭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邪惡與汙穢，與他在血河谷核心禁區深處，那個巨大、跳動著的心臟狀恐怖存在所散發出的本源氣息，竟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相似！
儘管這絲氣息被一層正常的靈力波動巧妙地掩蓋著，幾乎微不可察，但秦風對那心臟狀恐怖存在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它帶給他的神魂創傷至今未曾完全消弭。鴻蒙萬靈種更是對此類汙穢邪惡的氣息極為敏感，幾乎是本能地生出厭惡與吞噬的衝動。
“嗯？”攤主老頭見秦風突然不說話，眼神也飄向了別處，不由得催促道：“道友，考慮得如何？八十靈石，童叟無欺。”
秦風迅速回神，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散修模樣，彷彿剛才的異狀從未發生。他那顆因無數次生死考驗而磨礪得堅韌無比的心，此刻卻掀起了驚濤駭浪。怎麼回事？那種恐怖存在的氣息，為何會出現在天元城，還是在這黑市之中？難道血河谷的那個東西，還有同源之物，或者說……有其信徒、爪牙潛伏在此？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動，神識卻如一張無形的細網，不動聲色地朝著那股氣息的源頭悄然蔓延。同時，他從袖中摸出六十塊下品靈石，扔在攤位上：“六十，多一塊沒有。這草我要了，主要是煉製一種偏門藥散，對品相要求不高。”他表現得有些不耐煩，似乎不想再多費唇舌。
老頭眼珠一轉，見秦風態度堅決，又想到這凝血草確實放了有些時日，便嘟囔著收起了靈石：“罷了罷了，算老朽今日開張，便宜你了。”
秦風拿起凝血草，隨意塞入儲物袋，心思卻已完全不在這上面。他的神識小心翼翼地避開其他修士的感知，如同最靈敏的獵犬，鎖定了那絲邪異氣息的來源。
不遠處，一個同樣穿著灰色斗篷，身形中等，看不清面容的修士，正背對著他，在一個販賣古舊玉簡的攤位前翻看著甚麼。那絲陰冷詭異的氣息，正是從這人身上若有若無地散逸出來。此人掩飾得極好，若非鴻蒙萬靈種的特殊感應，以及秦風對那恐怖存在的深刻記憶，恐怕連結丹後期修士也難以察覺其異常。
麻煩。秦風心中暗道。剛從血河谷那種鬼地方逃出來沒多久，本想在天元城低調發育一段時間，沒想到這麼快就又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他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那斗篷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翻看玉簡的動作微微一頓，頭顱幾不可察地向周圍偏了偏。
秦風心中一凜，立刻收回了大部分探查的神識，只留下一絲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意念遠遠綴著。他若無其事地轉身，繼續在黑市中閒逛起來，腳步不快不慢，目光在各個攤位上游移，彷彿真的在尋找甚麼合用的東西。
然而，他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斗篷人的大致方位。同時，藥靈境內的悟道石微微放光，輔助他快速分析著眼下的局勢。
此人修為不明，但能如此完美地掩蓋自身氣息，絕非易與之輩。在這幽蘭坊內動手，顯然不是明智之舉。最好的辦法，是先確定對方的身份和目的。
秦風一邊漫不經心地瀏覽著攤位上的貨物，一邊在心中盤算。或許，可以利用鴻蒙萬靈種的這項新能力，將天元城內所有潛藏的“老鼠”都揪出來，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這念頭一起，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瘋狂。不過，若是能借此機會，再讓鴻蒙種飽餐一頓，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一絲冰冷的期待。平靜的日子，看來是與他無緣了。
他不動聲色地結束了交易，目光看似隨意地一瞥。氣息的來源，是一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看修為也是結丹初期。那人正與另一名修士低聲交談，神態自若，絲毫看不出異樣。秦風心中警兆大作，這個發現讓他有些不安。血河谷的那個東西，難道與天元城內的某些勢力有所牽連？他將此人的容貌和氣息牢牢記在心中。
透過黑市的情報販子，秦風花費了些靈石，購買了天元城內各大宗門、修仙世家、大型商會的最新資料，以及他們之間的利益糾葛和近期的一些重要動向。資料之詳盡，遠超他之前的認知。天元宗內部派系林立，幾大修仙世家盤根錯節，更有一些神秘的商會組織，在暗中操控著巨大的資源。
秦風合上玉簡，天元城這潭水，果然渾濁得很。明面上的勢力光鮮亮麗，暗地裡的勾當恐怕也少不了。與血煞門這種純粹的邪惡不同，這裡更多的是利益交織下的虛偽與算計。他想要在這裡立足，甚至完成最終的復仇，難度比預想中還要大。必須更加小心，步步為營。不過，越是複雜，對他而言，或許也意味著越多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