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獸悄然接近落雲鎮。
與妖獸山脈的死寂不同,鎮子的輪廓在望,喧囂的人聲便隱隱傳來,帶著一種讓秦風既陌生又警惕的煙火氣。
他讓寒螭縮小身形,藏入一個從死去修士那裡得來的、還算寬敞的靈獸袋中,只留一絲細微的神念聯絡。
踏入鎮門,街道上人來人往,修為從不入流的凡人到煉氣後期的修士都有,偶爾還能感應到築基期修士一閃而過的氣息。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法器碰撞的叮噹聲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劣質丹藥和汗水的味道。
秦風低著頭,儘量讓自己融入人群,瘦弱的身影並不起眼。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微微震動,反饋來駁雜的生命氣息感應,大部分都平平無奇,但也有幾道氣息格外強盛或陰晦,讓他暗自戒備。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茶館角落坐下,豎起耳朵聽著周圍修士的閒聊,很快就拼湊出了落雲鎮的大致情況。這裡是典型的散修聚集地,沒甚麼大勢力常駐,秩序混亂,拳頭大就是道理。鎮子邊緣的地下黑市,是此地真正的交易中心,也是龍蛇混雜之地。
秦風付了茶錢,起身離開,朝著打聽到的黑市方向走去。黑市入口隱藏在一間破敗的雜貨鋪後院,需要一枚特殊的鐵牌才能進入。
秦風的目光最終落在一個茶館角落裡,正唾沫橫飛、向幾個散修吹噓著甚麼的矮小修士身上。那人賊眉鼠眼,身形猥瑣,一看就是常年混跡在市井底層的訊息販子。
秦風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在旁邊桌子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鄰桌的談話斷斷續續飄來,大多是些坊間傳聞和抱怨,但偶爾夾雜著“黑市”、“規矩”等字眼。
等那桌散修付賬離開,秦風才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湊到那小個子修士桌前。
“這位道友,看著面生,剛來落雲鎮?”小個子修士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精明的笑容。
秦風點點頭,嗓音略顯沙啞:“想去黑市見識見識,不知有甚麼門道?”
“嘿,問我你可問對人了!”小個子拍著胸脯,壓低聲音,“這落雲鎮的黑市,沒熟人帶路,或者沒點門路,你連門朝哪開都摸不著。”他伸出三根手指:“這入場的資格,外加里頭一些不能踩的坑,這個數。”
三十塊下品靈石?秦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之前搜刮來的靈石本就不多,剛才買茶又花去一些,三十塊幾乎是他現在能動用的大半家當。
他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那眼神談不上銳利,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底發毛的沉靜,彷彿能看穿人心。小個子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咳,道友是爽快人,我‘包打聽’也不是不講道理。”他訕訕地收回一根手指,“二十塊,不能再少了,這年頭訊息也值錢啊。”
秦風依舊沉默,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十五!十五塊!道友,給個面子,交個朋友嘛!”包打聽有些急了,這小子看著窮酸,怎麼油鹽不進。
秦風這才放下茶杯,從儲物袋裡摸索著。包打聽眼睛一亮,以為生意要成。卻見秦風只摸出了五塊黯淡無光的下品靈石,放在桌上。“就這些了。”秦風語氣平淡。
“五塊?!”包打聽差點跳起來,“道友,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五塊靈石連黑市門口守衛的茶水錢都不夠!”
秦風不理會他的咋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目光掃過包打聽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布袋。“道友這布袋,似乎沾了點‘蝕骨草’的粉末,這玩意兒,黑市裡可不常見,沾多了對身體不好。”
包打聽臉色唰地一下變了,下意識地捂住腰間布袋,驚疑不定地看著秦風。蝕骨草是他偷偷藏匿,準備用來陰人的毒物,極其隱秘,這小子怎麼會知道?難道是哪個扮豬吃虎的藥師?
想到這裡,包打聽額頭滲出冷汗,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咳咳,道友真是好眼力!誤會,都是誤會!”他連忙將五塊靈石收起,又從自己儲物袋裡掏出一枚黑漆漆的鐵牌,雙手奉上。“這是黑市的通行令牌,道友收好。”
“至於規矩嘛,也簡單,少看,少問,管好自己的手和嘴。哦對了,”他像是想起了甚麼,湊近了些,聲音更低,“最近血煞門的人在黑市活動頻繁,那些穿著紅邊黑衣的傢伙,最好別惹。”
血煞門!秦風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卻波瀾不驚,接過鐵牌。“多謝。”他起身,不再多看包打聽一眼,轉身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中。
包打聽望著秦風消失的背影,擦了擦冷汗,心裡嘀咕著今天真是走了黴運,碰上個硬茬子,不僅沒賺到,還差點暴露了老底。
穿過一條陰暗潮溼的地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燈火昏暗,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琳琅滿目。腐朽的骨頭、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礦石、殘缺的功法玉簡、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藥草……應有盡有。
交易的修士大多帶著面具或斗笠,聲音壓得很低,氣氛緊張而詭秘。
秦風沒有急著拿出藥靈境的產出,而是先逛了一圈,觀察交易方式和物品的大致價格。他看到有人為了一塊靈石爭得面紅耳赤,也有人為了一件破損法器大打出手,被黑市的護衛拖走。
在一個偏僻的角落,秦風選中了一個看起來比較老實的攤主。他取出一株在藥靈境中催生出的、年份超過五十年的普通凝神草。攤主原本懶洋洋地靠著牆壁,看到這株凝神草,眼睛猛地睜大。“這……這年份?”攤主的聲音有些發顫。
秦死死盯著攤主:“開個價。”經過一番討價還價,秦風用這株遠超市場品質的凝神草,換到了一小袋靈石和幾張還算有用的低階攻擊符籙。
開門紅讓他心中稍定。他如法炮製,又找了幾個不同的攤位,用幾株年份驚人的普通靈藥,小心翼翼地換取靈石和一些基礎的煉丹材料。
藥靈境出產的靈藥品質太高,即使是最低等的,也遠超外界凡品,很快就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秦風敏銳地察覺到幾道隱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動聲色,來到一個專門販賣訊息的攤位前。攤主是個蒙著臉的瘦高修士,聲音沙啞。
秦風壓低聲音,詢問附近區域的大型勢力,以及一個名為“血煞門”的宗門資訊。提到“血煞門”三個字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微微發涼。
攤主沉默了一下,報出一個價格。秦風支付了靈石。攤主將一枚玉簡遞給他,裡面是關於血煞門的一些公開資訊和坊間傳聞,不算太深入,但對秦風來說已經足夠。
就在秦風收起玉簡,準備離開時,一個穿著錦緞衣衫,面容精明的修士不緊不慢地湊了過來。“這位道友,看你出手不凡,似乎有不少好東西?”修士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透著一股貪婪。
秦風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就走。“哎,道友別急著走啊。”錦衣修士跟了上來,“黑市水深,一個人闖蕩不易,交個朋友如何?我叫馬三,在這一帶還算有些人脈。”
秦風腳步不停,心中冷笑,這拙劣的搭訕技巧。鴻蒙萬靈種清晰地反饋出對方身上那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探究。看來,自己還是不夠小心,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