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只在一線。
秦風牙關緊咬,幾乎咬碎。丹田內的鴻蒙種被他以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催動。兩名煉氣修士死後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精華和駁雜靈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粗暴地扯入他體內。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要被這狂暴的能量洪流撐爆。
鴻蒙種綠光急閃,瘋狂運轉,試圖淨化這突如其來的“盛宴”。時間太短,無法完全提純。但一股相對精純的生命元液還是被壓榨出來,瞬間湧遍秦風四肢百骸。傷口處傳來麻癢感,乾涸的靈力得到補充,就連肉身力量也短暫拔高了一截。一股不屬於自己的,狂暴的力量充斥全身。
秦風猛地抬頭,眼神不再是純粹的仇恨,而是帶著一種瀕死反撲的瘋狂。他硬生生架住了那築基修士劈來的、帶著灼熱氣息的法器。手臂肌肉虯結,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痛幾乎讓他意識模糊,手臂骨骼的哀鳴清晰可聞。
擋住了,竟然真的擋住了築基修士的一擊。但這只是暫時的,體內那股強行吞噬來的能量如同沸騰的岩漿,正在瘋狂沖刷他的經脈,帶來毀滅性的痛苦。必須引導,必須利用,否則自己會先一步爆體而亡。
怎麼辦?腦海中一片混亂,無數念頭閃過,卻抓不住任何有效的法門。就在這時,識海深處,那部得自藥師遺冢的《生生訣》功法自行浮現。並非是溫和的療傷篇章,也不是催生草木的法訣。而是最後那幾頁,字跡潦草、甚至有多處殘缺斷裂的部分。那是他之前匆匆瀏覽,覺得艱澀難懂、甚至有些邪門歪道,便沒有深入研究的篇章。
此刻,那些殘缺的字元、斷裂的行氣路線,卻像是黑暗中的星辰,無比清晰地亮了起來。“逆……生……奪……造化……”“以……血……燃……”“殘篇……慎用……”《生生訣》的口訣如同魔咒,在劇痛中鑽入他的腦海。這根本不是甚麼正經的戰鬥法門,更像是某種……同歸於盡的禁術。用生命力,用精血,去強行催發超越自身極限的力量。那個留下傳承的老藥師,到底是個甚麼怪胎?救人的法訣寫得溫吞保守,拼命的招數卻如此極端狠辣。秦風甚至懷疑,這老傢伙是不是被人追殺多了,才琢磨出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玩意兒。
體內狂暴的能量還在肆虐,寒螭的嘶吼帶著痛苦和焦急傳來。沒時間猶豫了。管他是不是禁術,管他是不是殘篇,能活下去,能殺了眼前這個人,就是現在唯一的選擇!他強忍著識海的刺痛和經脈的撕裂感,按照那殘缺口訣的指引,開始嘗試運轉體內那股幾乎失控的能量。
這感覺糟透了,像是在用一柄滿是豁口的鈍刀,去梳理一團狂亂的火焰。每運轉一分,痛苦便加劇十分。身體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爆炸在發生。但他別無選擇。他將那股剛剛吞噬來的、駁雜不堪的生命力和靈力,強行按照《生生訣》殘篇的路線引導。一股更加危險的氣息,開始從他身上瀰漫開來。那不是單純的力量提升,而是一種……燃燒。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對面的築基修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疑。這個煉氣期的小子,身上的氣息怎麼變得如此詭異而危險?秦風咧了咧嘴,血沫從齒縫間滲出,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吧。讓你也嚐嚐,一個藥師發起瘋來,有多可怕。他體內的靈力以一種奇異的方式運轉起來。
“吼!”寒螭亦在此刻爆發,它不顧身上的傷口,拼盡最後力氣死死纏住那築基修士。幽藍色的本源寒氣不要錢似的噴吐而出,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冰晶。那火焰繚繞的法器光芒明顯黯淡下去,靈力運轉也變得滯澀。築基修士臉上閃過一絲驚怒,顯然沒料到這頭瀕死的妖獸還能爆發出如此力量。
就是現在!秦風眼中精光一閃。鴻蒙種賦予的生命感知在此刻發揮到極致,對方靈力運轉的凝滯點、防禦的薄弱處清晰地映在他腦海。他身體如同鬼魅般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對方下意識的反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截鋒利的獸骨,那是之前獵殺妖獸所得。他將那股借來的狂暴力量灌注於獸骨之上。
噗嗤!獸骨精準地刺入了築基修士因法器被短暫凍結而露出的腋下縫隙。那裡是防禦的死角。築基修士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身體的獸骨。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有鮮血湧出。生機,正從他眼中快速流逝。秦風毫不猶豫,用力一絞,徹底斷絕了對方的生機。
剩餘的追兵見頭領被殺,早已嚇破了膽,怪叫著四散奔逃。秦風沒有去追,他現在狀態很糟。寒螭也鬆開了對手,龐大的身軀委頓在地,大口喘息,氣息比之前更加虛弱。
戰鬥,結束了。洞穴內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還有一種奇異的、草木復甦般的生機。鴻蒙種再次躁動起來,這一次不再是失控的暴走,而是帶著一種貪婪的、滿足的韻律。無形的吸力籠罩了洞內所有屍體,包括那名築基修士。血肉、骨骼、殘餘的靈力、乃至潰散的神魂碎片,都化為最本源的能量流,被鴻蒙種吞噬吸收。
秦風強忍著體內經脈的刺痛和脫力感,主動引導著鴻蒙種加速這一過程。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風化,最後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他迅速收繳了所有儲物袋和那件火焰法器。
做完這一切,秦風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但同時,一股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精純的能量正從鴻蒙種內反饋回來。意識沉入丹田。藥靈境的空間似乎又擴張了一絲。那奇異的“混沌息壤”吸收了這些更高層次的能量後,閃爍著更加深邃的光澤,生機勃勃。
秦風疲憊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情。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力量增長的快意,也有一絲對自己選擇道路的漠然。殺戮,確實能帶來力量。他看了一眼身邊同樣虛弱不堪的寒螭,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牽動了傷口。“謝了,大傢伙。”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寒螭聽懂沒有。寒螭只是虛弱地甩了甩尾巴。
時光匆匆,在寒潭深處已經五年了,在一次戰鬥過後,經脈的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之際,往昔的回憶如走馬燈般在秦風腦海中瘋狂閃爍。五年前,那時年僅 15 歲的他,青澀而稚嫩,滿心都是初涉修煉的懵懂與緊張。在寒潭底部,他第一次嘗試用冰魄草佈置陷阱,那顫抖的雙手連靈草都幾乎握不住,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冰魄草在他手中就像燙手山芋,他小心翼翼卻又屢屢出錯,寒潭冰冷的水不斷刺激著他,可內心的恐懼與不安還是讓他的手抖得愈發厲害。
而如今,同樣是在這危機四伏的絕境之中,他卻已能精準地計算敵人的呼吸間隙,從敵人每一次呼吸的節奏中捕捉稍縱即逝的破綻,將生死的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曾經的青澀與慌亂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歷經無數生死考驗後沉澱下來的沉穩與狠辣。這五年,他在血與火的洗禮中摸爬滾打,每一次的戰鬥都是對生命極限的挑戰,每一次的掙扎求生都鑄就瞭如今堅不可摧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