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經綸的臉色變了,他其實心裡極其矛盾,既想脫離特務組織,保護好陸大元,但也不想出賣胡靜和原來的同事。他的這種心態,是很多投誠敵人都有的心理。徐勝利這種事經歷得太多了,早就看出了陸經綸的心理,他的話,就要打破陸經綸心裡的僥倖。
陸經綸低著頭,手裡擺弄著空杯子,顯然正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陳朝陽看了徐勝利一眼,走上前接過他手裡的杯子,又給他倒上了一杯水,將水杯又遞到他的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陸經綸,人的一生會經歷很多的選擇,不免就會有選錯的時候……我相信你們當年選擇陣容的時候,也沒想過要與我們國家和民族為敵。”
陸經綸抬起了頭,看著陳朝陽那張年輕的臉。陳朝陽接著說道:“歷史已經做出了選擇,你們的路是錯的。既然錯了,就沒必要死扛。關鍵是看看你們要效忠的那個政權,讓孩子犧牲生命去維護的政權,我覺得這樣的政權都是邪惡的。胡靜跟這樣邪惡的人在一起,是很危險的。如果你知道甚麼,請告訴我們。這不但是在救胡靜,也是在維護國家。”
陸經綸一咬牙,說道:“我說,我回京城的時候,有一天帶著大元去北海公園滑冰,在南銅鑼巷看到過胡靜,她當時正跟一個男人在買東西,他們雖然化妝了,當時我就認出了胡靜。我藉著給大元買糖的機會,觀察了他們離開的方向,胡靜似乎就躲在那裡。”
陳朝陽暗自吃驚,急問道:“你現在還能找到那個地方麼?”
陸經綸低頭回憶了一下,點頭說道:“能,具體是哪個大院可能找不到,但大體區域是沒問題的。”
陳朝陽轉向徐勝利:“徐大爺,這事必須立刻通知我大姑,南銅鑼巷的街道辦主任是我小姑,那邊的情況她都熟悉,我也是在那裡長大的。”
徐勝利皺起了眉頭,問道:“朝陽,你的意思是立刻抓捕胡靜和她的同夥?”
“對,只要抓住他們,我們一切的問題就有了答案,如果修達明真是特務,他也會露出狐狸尾巴,一切難題都可以迎刃而解。現在齊大哥已經回去了,我去找我大姑,把事情跟她說清楚。”
徐勝利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他怎麼辦?”他衝著陸經綸扭了扭頭。
“讓他跟我走。”陳朝陽脫口而出,“徐大爺,你和石阿姨留在這裡,大元也先留在這裡,大姑那邊有了決定,我回來通知你們。”
“朝陽,你想清楚了?”徐勝利還是有點不放心陸經綸。
“嗯,事不宜遲。必須立刻採取行動,遲則生變。”
“朝陽,見到小雪,別忘了提醒她,要立刻控制住修達明,不能讓他跑了。”
“放心吧,他跑不了。陸經綸,我現在帶你去見我們首長,大元留在這裡,你能向首長老實交代麼?”
“我能,一定老實交代。”
陳朝陽衝著徐勝利和石美蘭點了點頭,帶著陸經綸向外走去。院子裡陸大元被凍得小臉通紅,陸經綸蹲在他的面前,心疼地用手捂住了陸大元的小臉,問道:“大元,冷麼?”
大元懂事地搖了搖頭,說道:“不冷,爸爸,我們甚麼時候回去?”
陸經綸摸了摸兒子的頭,說道:“爸爸跟哥哥還有點事,大元跟大爺和阿姨留在這裡,爸爸辦完事就來接你,好不好?”
陸大元卻看向陳朝陽,問道:“哥哥,爸爸說的是真的麼?”
陳朝陽暗自吃驚大元的聰慧,但也更加心疼這孩子,他蹲下身子,溫聲說道:“當然是真的,如果一切順利,我們也許還能找到媽媽,到時候爸爸媽媽一起來接大元,你高興不高興?”
陸大元難得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問道:“是真的麼?我媽媽還活著?”
陸經綸心裡酸楚,說道:“活著,我前幾天還見過媽媽,她還問起了你。大元,媽媽一直是愛你的。”
大元這孩子其實一直糾結胡靜為甚麼會不要他了,這孩子的早熟其實也深受這件事的影響。現在聽到陸經綸這麼說,他忽然流下淚來,說道:“爸爸,我好想媽媽,你一定要將媽媽帶回來……”
陸經綸此時的決心堅定無比,他將兒子摟緊懷裡,在他耳邊輕聲答道:“放心,爸爸一定將媽媽帶回來。”
陳朝陽怕耽誤時間,拍了拍陸經綸的肩膀,說道:“陸先生,我們該走了。”
陸經綸硬起心腸,站起身來,向院外走去。陸大元在後面說道:“哥哥,麻煩你一定照顧好爸爸。”
“好的,大元也要乖乖的,等著我們回來。”
兩人走出了小院,陳朝陽忽然想起自己的吉普車還停在陳雪她們工作的院子裡。他正想著是不是將摩托車拿出來,只是需要找個藉口。這時,一輛小車停到了他們的身邊,車窗搖了下來,齊大偉在車裡叫道:“小同志,你們要用車麼?”
陳朝陽笑了,說道:“大偉哥,我要去大姑那裡,有件急事需要向她彙報。”
齊大偉有些吃驚陳朝陽的話,因為這已經沒有瞞著陸經綸了。陳朝陽笑道:“陸先生已經向我和徐大爺自首了,不用瞞著他。”
齊大偉鬆了口氣,笑道:“陳首長說了,今晚她不回家,如果有事情就直接去她工作的地方找她。”
“行,那麻煩大偉哥送我們一程。”
“沒問題,上車。”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開進了陳雪工作的大院。陳朝陽和陸經綸從車上下來,徑直奔向陳雪的辦公室。
陳朝陽推開辦公室的門,見到大姑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檔案,陳雪聽到動靜,抬起了頭,見到侄子跟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陳雪對陳朝陽問道:“朝陽,你怎麼來了,這位是陸經綸先生?”
陳朝陽點頭說道:“大姑,他是陸經綸,剛才陸先生帶著孩子,向我們自首了。現在有個緊急的情況,陸先生的妻子胡靜,就是他在長安的接頭人。兩人本已經分開,但他在京城忽然得到了胡靜的提醒,要他向我們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