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陽趁機從兜裡摸出一摞早就準備好的錢——十元的“大團結”，正好十張。他拉過賴子爹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不由分說地把錢塞進他手裡，同時另一隻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帶著些許陳年藥材和樟木混合氣味的布袋子。
手指隔著布袋微微一捏，陳朝陽心裡又是一跳。這粗壯的程度，遠超他之前的預估，分量也著實不輕。不愧是虎王留下的“重器”，這品質，恐怕真是可遇不可求了。
他腦子裡甚至不由自主地開始盤算：回去是不是得用最好的高度白酒，再配上精挑細選的輔材，單獨泡上一大壇，密封好了深埋地下，等自己年歲漸長時，再慢慢享用這份來自故鄉山林的、霸道無匹的饋贈？
他這邊正琢磨著，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賴子，忽然眨巴著小眼睛，帶著青年人特有的、不過腦子的好奇，大聲問了出來：“小叔，我聽說，虎鞭不是給那種……那種……就是男人不行的病，才用的麼？難道你……”
“啪！”
賴子的話還沒說完，屁股上就結結實實捱了他爹一腳。看看，還是老輩人懂事。只見賴子爹臉漲得通紅，又急又氣，罵道：“你個混賬玩意兒！嘴上沒個把門的！胡咧咧啥！說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這老話都就飯吃了？！”
陳朝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腦子裡“嗡”的一聲。完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陽痿”、“不行”的臭名聲，看來今晚就要在這小山村坐實了！這玩意兒還沒法當場驗證，總不能拉著鄉親們證明自己“很行”吧？這可真是……線上等，挺急的！
陳朝陽只覺得臉上發燒，再也坐不住了，趕緊起身，一把攔住還要繼續教訓兒子的賴子爹，尷尬地笑道：“老哥，賴子確實欠揍，但你要揍他，等我走了再打。另外揍他的時候可以用點傢伙事，我看那邊的鋤頭就不錯。”
賴子和賴子爹聽得目瞪口呆，陳朝陽也不搭理他們，轉頭對陳老實倉促說道：“老實哥，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一早還得趕路，得早點休息。”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拎著那個燙手山芋般的布袋子，快步走出了陳老實家的院子。一直走出老遠，夜風一吹，臉上的熱度才下去些，但身後陳老實家堂屋裡，那洪亮的大嗓門還是順著風隱隱約約飄了過來：
“你說你們爺倆，啊？不會說話就把嘴給我閉上！朝陽要那東西，能是自己用嗎？他婚都沒結，大小夥子一個，他咋知道自己行不行？……沒準是給家裡哪位上了年紀的長輩準備的！你們這腦子……”
陳朝陽腳下差點一個趔趄，心裡一陣哀嘆，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暗暗腹誹：“陳老實啊陳老實，你才是‘不行’呢！你們全家都不行……” 這詛咒剛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陳老實和兒子陳強都有兒子，顯然人家“很行”，這詛咒毫無威力，不由得又是一陣洩氣，只能加快腳步，逃離這個即將讓他“名聲掃地”的是非之地。
回到自家小院，爺爺陳老頭正揹著手在院子裡踱步，看樣子是溜達完剛回來不久。月光清清亮亮地灑在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的影子被拉得細長。看見大孫子拎著個長布袋子進來，陳老頭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
“大孫子，回來了？這是咋了？臉色這麼難看？”
陳朝陽笑道：“沒啥，可能要離開這裡了，心情有點難受。”
“我聽你奶奶說，你們打算明兒一早就走？”
陳朝陽走到爺爺身邊，笑道：“嗯，爺爺。大姑和姑父那邊催得緊，讓我早點回去，說在京城可能還有學習任務。不過您放心，以後您和奶奶啥時候想回來看看，隨時說一聲就行，我、大姑、小姑，誰有空都能陪你們回來。”
陳老頭擺擺手，笑得很豁達，說道：“這次回來，該看的都看了，該念想的也了了。往後啊，我跟你奶奶就不折騰你們小輩了。再說了，你不是請人拍了那麼多好照片麼？我看了，那照相的師傅水平真不賴，有些咱這山旮旯的景兒，拍出來比親眼看著還耐看，有些角落我活了這麼多年都沒留意到……”
老人說著，伸手拍了拍孫子結實的手臂，力道不重，卻滿是溫情，溫聲說道：“朝陽，你是個好孩子，心善，細緻還念舊，爺爺心裡……很欣慰。”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個布袋子上，臉上笑意加深，帶著點洞悉一切的瞭然，說道：“大孫子，這袋子裡裝的，是賴子家那根老虎鞭吧？”
陳朝陽有些意外，問道：“爺，您咋知道的？”
“我咋不知道？”陳老頭呵呵笑了，示意孫子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來，掏出旱菸袋，不緊不慢地塞著菸絲，“前幾天，賴子爹跟你老實哥就找過我了，吞吞吐吐的，說想把這傳家寶送給你，又不知道合不合適，怕冒犯了你。我當時沒替你做主，讓他們自己找你談。不過這根虎鞭的來歷，我倒是清楚得很。”
他劃了根火柴，點燃煙鍋，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月光下嫋嫋升起，老人的眼神也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
“爺爺，你快給我講講，這根虎鞭又粗又長的，我從來沒見過，也很好奇它的來歷。”
陳老頭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講述古老故事特有的語調，說道：“那還是我小時候的事兒了，聽說後山老林子裡，來了一頭了不得的‘大蟲’。你可知道，不是隨便甚麼老虎，都能被老輩獵人叫做‘大蟲’的。”
陳朝陽點頭，接話道：“這個我好像聽人提過，好像得是體重大幾百斤的巨虎，性格兇猛，體型龐大的老虎，才有資格被稱為‘大蟲’。”
陳老頭吐出一口煙，說道：“具體多少斤，怎麼個演算法，爺爺也說不上來。《水滸傳》裡說的武松打虎，打的就是大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