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進房間,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爺爺,眼中露出了難得的溫柔之色,她將手裡的包袱放在炕上,轉身走了出去。陳朝陽急忙跟在身後,問道:“奶奶,你要去做甚麼?”
“你爺爺和你老實哥都喝多了,胃裡肯定難受,我去給他們做點疙瘩湯,他們醒了,喝上一碗會很舒服。”
“奶,要不還是我去做吧。”
“不用,你爺爺吃慣了我做的。大孫子,你進屋陪你爺爺歇著吧。”
陳朝陽回到房間,過了一會兒,陳老實先醒了過來,他坐起了身子,看了一圈,發現了坐在炕沿上的陳朝陽,把他嚇了一跳,說道:“朝陽,你啥時候回來的?奶奶也回來了?”
陳朝陽笑道:“我們剛到家一會兒,奶奶在給你們做疙瘩湯呢。老實哥,你們昨天喝了多少?剛才看到你孫子,還在向奶奶告狀呢。”
“小王八蛋沒說甚麼吧?昨晚老祖宗高興,加上狗剩那小子套了兩隻野雞,我們幾個就跟老祖宗喝了一頓酒,不知怎麼就都喝多了。晚上我不敢將老祖宗自己放在這裡,就陪著老祖宗睡在了這裡。你那老嫂子一直在伺候著,天涼了我才讓她回去。”
陳朝陽笑道:“麻煩老實哥和嫂子了。我去看看疙瘩湯做好了沒有,做好了我給你端過來。”
陳老實急忙說道:“朝陽,不用忙了,你嫂子回去給我們熬糊糊了,一會兒就能拿過來。”這時,兩人說話的聲音,終於將陳老頭也吵醒了。他睜開眼睛,看到大孫子就坐在自己身邊,他摸了一下孫子的手臂,問道:“大孫子,你們啥時候回來的?你奶奶呢?”
“爺爺,你醒了?奶奶在給你們做飯呢。我去叫奶奶。”他將頭探出房間,對著廚房喊道:“奶奶,爺爺睡醒了。”
“知道了,我給老東西盛碗疙瘩湯。”
此時爺爺和陳老實都爬了起來,陳朝陽幫著爺爺穿好了衣服,又將洗臉水打了過來,服侍著洗了臉,至於陳老實,就這爺爺剩下的水,也洗了吧臉。
這時奶奶端著兩個大碗走了進來,爺爺和陳老實急忙接過了碗,放在了桌子上,陳老實的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容,說道:“奶,沒想到你現在就回來了,我們家那口子已經回家做飯了,馬上就會過來。”
陳老太沒有搭理他,對陳老頭怒道:“你個死老頭子,不要命了,自己多大歲數自己沒數麼?我一離開你就放羊了,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陳老頭趕緊認錯:“都是老實這幾個傢伙,我本來不想喝這麼多的,都是他們灌我的。”
陳老實目瞪口呆地看著陳老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陳老頭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虛地說道:“看甚麼看?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
陳老實苦笑道:“老祖宗,我沒記錯的話,是你去拿的酒,我們喝了一瓶已經想散了,是您老人家發了火,說這喝得不上不下的,誰要走你就不認他是陳家的子孫。”
陳老頭撓了撓頭,狐疑地問道:“這話是我說的?不能吧?”陳老實肯定地點了點頭。
栽贓不成,這就有點尷尬了。陳老頭的臉上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表情,對陳老太說道:“老婆子,你也知道我,喝上幾口酒後,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不過開始喝酒一定是老實他們提議的。”
陳老太撇撇嘴,說道:“我怎麼那麼不信,你自己不想喝酒,老實他們會逼著你喝酒,行了,這事不用說了,趕緊喝點疙瘩湯,肚子裡能舒服些。老實,你也喝。”
陳老實豎起了大拇指,笑道:“還是奶明事理,這事就是您說的那樣。”
陳老頭罵道:“馬屁精,你趕緊回家吧,這疙瘩湯不是給你做的。”
陳老實笑道:“這是奶給我的,我聽奶的……老祖宗,下次我還來陪您老喝酒。”
陳老頭翻了個白眼:“老子才不跟你這個叛徒喝酒呢。”他端起大碗,沿著碗邊喝了一口熱乎乎地疙瘩湯,笑道:“老婆子,還是你做的疙瘩湯,最合我的胃口……老婆子,這次回去,家裡還好麼?”
“不好,家裡的兄弟都死光了,侄子過得也都不好,家裡的房子也被沒收了……好在朝陽幫著玉剛兩口子找了新工作,那廠長還是昭明的戰友,玉強的工作也會被調進京城,以後他們的事我就不管了,不夠替他們操心的。”
陳老頭看著老伴憤憤不平的樣子,看向陳朝陽,陳朝陽笑道:“爺,其實也沒甚麼,奶奶孃家的成分不好,建國後遭了點罪,不過現在好了,剛叔兩口子現在都在化工廠工作,那是個萬人的大廠,有姑父的戰友護著,以後就不會遭罪了。只是……強叔的事有些棘手,他算是知識分子,喜歡亂說話,姑父準備將他送進軍管的廠子。”
陳老頭嘆了口氣,對陳老太說道:“老婆子,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老了,有些事也顧不到了,好在咱們有大孫子,還有小雪這樣的孩子,相信強子將來也不會太差的。”
陳老太想起自己侄子那些爛事,心裡一陣煩躁,擺手說道:“我們家做到現在這樣,已經仁至義盡,我就算見了爹孃,也有的說了……張家的事我不想管了。老頭子,咱們回京後,就老老實實地陪大孫子過日子,再也不要管這些閒事了。”
陳老頭笑道:“你呀,年輕時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你孃家真有事了,你還能不管?”
“不管。我不能為了他們幾個,把我大孫子搭上。”陳老太賭氣地說道。
陳老頭用詢問地眼光看向陳朝陽,陳朝陽趕緊說道:“爺,你別擔心,沒有奶奶說的那麼嚴重。只是姑父怕我將來吃掛落,不讓我管這件事了,他自己會將強叔安頓好的。奶,你也不用操心這事了,我姑父是個多沉穩的人,他說能辦好,那就沒跑,而且我也會關注的。”
陳老太知道大孫子這是擔心自己放心不下,她何嘗不知道這事的兇險,她自己家中,因為家裡老大陳懷安的事,就一直被調查,哪怕這些調查沒有擺在明處,幾十年了她豈能不知?她可不想類似的經歷,大孫子還要再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