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明看了妻子一眼,笑道:“你們一家人都在軋鋼廠,你跟廠子裡的領導關係也很好。你強叔顯然不是個太安分的人,姑父是怕他惹禍影響到了你。機修廠是半軍事化管理的企業,廠長又是我們的老部下,真有事了也好處理些。朝陽,你以後前途光明,所有不安穩的因素,我和你大姑都不希望你沾邊。”
陳朝陽心中感動,但也知道張玉強這一次幾乎在魏昭明的心中,被判處了“死刑”,他想了一下,說道:“姑父,強叔是在女人身上栽的跟頭,我也答應過給他找個媳婦,另外,我覺得強叔人不壞……”
魏昭明抬手打斷了侄子的話,說道:“朝陽,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你知道他在工廠裡都說過甚麼話麼?我委託人去他的工廠打聽過,他說現在的日子還不如解放前……,不是廠長厚道,就這一句話,就夠他蹲班房的。朝陽,聽姑父的,這人管不住自己的嘴,早晚是個惹禍精,我不能讓他干擾到你的進步。”
陳雪也是第一次聽到丈夫居然已經調查過張玉強,她也沒想到自家表弟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她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始終戰鬥在鬥爭的第一線,當然知道這種事情的嚴重,她幾乎是立刻同意了丈夫的做法,轉頭對陳朝陽說道:“朝陽,這事聽你姑父的,以後沒事的時候,不要再接觸你強叔了。”
陳朝陽在心裡嘆了口氣,囁嚅地說道:“大姑,姑父,侄兒想請求你們不要放棄強叔,給他找個伴,讓他安穩地渡過一生吧。”
魏昭明點了點頭,笑道:“你放心吧,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我會盡量幫助他的。”
陳雪似乎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擺手說道:“這事就這樣吧,朝陽,你帶奶奶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回陳家村,陪爺爺奶奶住上一段日子後,就直接返回京城。”
魏昭明囑咐道:“對了 剛才跟你說的話,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就連奶奶,也不要說。”
“嗯,姑父,我知道了。”陳朝陽只能在心裡祝張玉強好運了,他也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腦殘到這樣的地步,以至於大姑和姑父都把他當作了危險分子。
第二天一早,陳朝陽帶著奶奶一起在招待所食堂吃了早飯。而陳雪夫婦昨晚就已經返回了京城。吃早飯的時候,張玉剛夫婦和張玉強都來給奶奶送行,陳朝陽想讓他們一起吃飯,但他們都已經在家吃過飯了。
陳朝陽對張玉剛說道:“剛叔,過幾天我去你們家給你送些糧食,今天你和嬸子就去正式上班吧……強叔,回到工廠後,不要談論自己的工作問題,一旦手續下來,一定要儘快赴京報到……還有就是,強叔說話的時候一定要過過腦子,有些話就算打死也不能說,否則就算我們想幫你,你就沒想過會給我們惹麻煩麼?”
張玉強臉色變得煞白,從陳朝陽的話裡,他感覺自己在廠子裡說的話,已經被陳朝陽知道了,他囁嚅地說不出話,陳朝陽心中不忍,但知道這次不能給他好臉色,否則他一旦認定自己有靠山,還不知道能惹出甚麼禍來。
過了半晌,張玉剛才說道:“強子,以前哥總說你,但你也不聽,現在朝陽也這樣說你,你可上點心吧,不能讓想幫你的親人寒心。”
張玉強點了點頭,說道:“大哥,朝陽,你們放心,我如果再管不住自己嘴,不用你們說甚麼,我直接跳海去。”
陳朝陽面無表情地說道:“強叔,不是我嚇唬你,到時候你能有跳海的機會,你都得慶幸自己的運氣。好了,我得帶著奶奶回去了,這幾天爺爺一人在家,他老人家不會做飯,還不知道有沒有餓瘦呢。”
張玉強趕緊說道:“朝陽,那你們在路上慢點開車,千萬注意安全。”
祁秀蓮也說道:“朝陽,謝謝你啊。”
張玉剛沒有說甚麼,只是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陳朝陽發動了汽車,在張家人相送的目光中,緩緩向前駛去。車開出一段路程後,陳老太說道:“大孫子,這次來奶奶孃家,是不是給你惹禍了?”
陳朝陽笑道:“奶,怎麼會呢?你大孫子已經不是小屁孩了,不是能被人輕易擊倒的,我們做的這些,也是為了讓您安心。放心吧,不會有甚麼事的。”
陳老太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都是些不省心的東西,委屈了我大孫子了。”
陳朝陽趕緊岔開話題:“奶,你說我們離開兩天,爺爺會不會餓瘦了?”
陳老太笑道:“不會的,你老實大哥肯定把老東西當祖宗一樣伺候,沒準我們回去了,你爺爺還怪我們太早回去呢。”
陳朝陽笑道:“奶,不會的,你們兩個一輩子都在一起,爺爺還不定怎麼想你呢?”老太太笑了笑,沒再說甚麼,只是心緒卻飛到陳家村。
中午時分,車子開進了陳家村的打穀場,打穀場上玩鬧的幾個小孩子湊了過來。陳朝陽跳下車,從包裡抓出一把糖,分給了幾個孩子,向他們問道:“知道老實哥去哪了嗎?”他這麼問是有道理的,平時這個時間,陳老實都待在隊部。
一個小孩子叫道:“小爺爺,我爺爺還在老祖宗家睡覺呢,他們昨天喝多了。”
陳老太聽了,心裡擔心,嘴裡卻罵道:“這個老東西,我一走他倒是放羊了。大孫子,我們回家。”
陳朝陽急忙上前攙扶著奶奶,向山上的家裡走去。才走了不到100米,小嘟嘟就飛馳著跑了下來,見到陳朝陽,小狗興奮得直蹦高,嘴裡哼哼唧唧的,活像是個撒嬌的孩子。
陳朝陽摸出塊豬頭肉塞進了小狗的嘴裡,攙扶著奶奶,對小嘟嘟說道:“嘟嘟,回家。”
嘟嘟彷彿聽懂一樣,轉身就在頭前帶路,只是陳朝陽他們走得太慢,小嘟嘟跑出去幾步,就需要回來等他們。
走進家中,一開啟爺爺的房門,就聞到了刺鼻的酒味,炕上躺著爺爺和陳老實兩人,還好兩人身上都蓋著被子,陳朝陽伸手摸了摸炕頭,還是很熱的,看來有人在照顧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