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周桂蘭就醒了過來,她悄悄地起床,沒有驚動陳大海。來到廚房,周桂蘭先給全家做了早餐,又開始準備帶回孃家的東西。她先是將已經買好的替代糧拿了出來,這東西最近的幾個月她都是送到了孃家。接著她又拿出了一些玉米麵和白麵粉,她拿著菜刀,看著案板上的牛肉,有些遲疑了,這東西拿回農村真的沒有問題麼?
這時,門口有個聲音傳來:“桂蘭,朝陽昨天不是說讓你多拿回去一些嘛?你也別切了,索性就拿一條後腿,一條前腿,看著也好看。”
“大海,這麼多肉,我怕會嚇到爹孃,要麼咱還是拿條前腿得了。”
“桂蘭,爹孃和大哥他們在鄉下的日子過得苦啊,大哥還有個上學的半大小子。這事你不用想太多,朝陽這孩子心裡有數,還是聽他的吧。”
周桂蘭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其他人要回孃家,夫家都是盯著,生怕把家裡的東西都拿走了。只有在自己家,丈夫和繼子也盯著自己,卻是怕她拿少了,這怎能不讓她感動。如果不是婆家的幫助,孃家能不能熬過這次饑荒,都很難說,她擦了一下眼角,對丈夫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夫妻倆迅速收拾好了東西,隨即招呼孩子們起床吃飯。周桂蘭渾身勁勁地照顧全家吃完早飯,就準備跟丈夫一起回孃家。這時,陳朝陽拎著個袋子走了過來,說道:“姨,這些奶粉你也帶回去,現在大家都缺少營養,老年人尤其容易流失鈣……嗯,就是骨頭會越來越脆,你讓他們喝點奶粉,能補充鈣。”
周桂蘭急忙推拒道:“朝陽,這些東西太金貴了,留著給你爺爺奶奶吃吧,我爹孃都是莊戶人,身體硬朗著呢。”
陳老太笑道:“我和你爹才進城幾天?就成了城裡人了?朝陽給你,你就帶著,這也是他對你的一片孝心,我大孫子就是心善,這也是你做到了。你們這樣相親相愛,我和你爹看著也高興。”
周桂蘭忍不住又掉下了眼淚,說道:“娘,你們對我太好了,尤其是朝陽,如果沒有我們家的幫襯,我都不知道孃家會怎麼活下去。”
陳朝陽說道:“姨,咱們是一家人,你這麼說就見外了。你雖然不是我親孃,但我可一直把你當親孃一樣孝敬的。現在你和爹把我養大了,也該是我回報你們的時候了。”
周桂蘭用手撫摸著陳朝陽的臉,嘴裡一直說著好孩子,陳朝陽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姨,玉梅姐拿的布,你可別忘了,你要孝敬孃家,玉梅姐何嘗不是呢?”
“哎呀,你不說,我還真忘了。”說著,她趕緊向屋裡走去,片刻後,拿著一個包袱走了出來。
陳大海笑道:“行了,快點走吧,這路上還有20多里呢,去晚了家裡還要準備午飯,太折騰了。”
周桂蘭瞥了丈夫一眼,笑道:”就好像你現在去,我爹孃就不準備午飯了一樣,我還不知道你,還不是想趕緊到我們村顯擺一下。”
陳大海被人揭破了心事也不惱,笑道:“我這不是也想老丈人了麼?回去我也好跟他好好殺一盤。”
這時小軍湊了過來,小聲問道:“爹,娘,能帶上我麼?上次我答應了小芳,給她帶巧克力呢。”好嘛,小傢伙現在就認識村裡的姑娘,有前途。
周桂蘭一腳踢在兒子的屁股上,罵道:“滾一邊去,這麼多東西,我跟你爹帶過去就累得半死,還哪有地方帶你?癟犢子玩意兒,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陳大海看著可憐巴巴的小兒子,有些心軟了,說道:“小軍,要麼你捧著包袱坐在後座,爹帶你去吧。但也可要老實點,別亂動。”
“好啊,爹,我保證一動不動。”
陳朝陽摸了摸弟弟的頭,笑道:“一動不動那是王八,姨,你們把牛肉都留下吧,我一會騎摩托車帶著海濤和小軍過去。”
這時,旁邊有個怯生生的聲音說道:“大哥,那我和小妞呢?我們也想去玩。”
陳朝陽扭頭一看,正是大妹妹,他苦笑道:“哥哥的摩托車哪能放下你們這麼多人?這樣吧,小軍,你坐到前面油箱上,大妞,你抱著妹妹坐進車斗裡。爹,姨,牛肉只能你們自己帶了。”
周桂蘭罵道:“你們真是些要債的,你們大哥就這麼幾天的休息時間,你們就不能讓大哥好好歇歇?”
陳大海趕緊說道:“桂蘭,算了,孩子們都想出去玩玩,就讓他們一起去吧。朝陽在家也沒事,正好出去溜達溜達。”
陳老太卻有些不願意了,但她也只是撇撇嘴,沒有阻攔。
陳大海夫妻離開後,陳朝陽說道:“你們幾個小傢伙都去把新棉衣穿上,戴好帽子,咱們馬上也要出發了。”幾個小傢伙一鬨而散。
陳老太見沒了外人,這才說道:“可憐我大孫子,就是這麼幾天,也撈不到休息。大孫子,你也要穿暖和點,現在外面可冷,別凍感冒了。”
“奶,你放心,我可不是傻子,為了好看凍得鼻青臉腫。你如果捨不得我,我把弟弟妹妹送到了,回來再接你和爺爺一起過去。”
陳老頭趕緊說道:“還是算了吧,我們去了,人家就該折騰了。你們路上小心點,別磕了碰了。”
等陳朝陽帶著弟弟妹妹走後,陳老太罵道:“死老頭子,我剛想答應孫子,就被你一句話懟了回來。”
陳老頭笑道:“我就是看你心動了,才說的那話。你也不想想,我們兩個老傢伙去了,人家得折騰成啥樣?咱們還是別討人厭了。只要桂蘭對咱大孫子好,比啥都強。”
陳朝陽剛帶著弟弟妹妹來到外面,卻被趕來的劉海中叫住,今天劉海中沒有穿他的列寧裝,而是穿著一套工作服,他走到近前,笑道:“小陳同志,昨天拿了你送的衣服和茅臺酒,我這心裡過意不去。聽說你喜歡古董,正好我這裡有個鐵疙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說著,就遞過來一個布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