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湯注入杯中泛起漣漪,陳朝陽笑道:何爺,還有個在怡和洋行開具假倉單的主管……這個吃裡扒外的傢伙,我也很有興趣,想請何爺再幫個忙,把這人抓住。“
大鼻登神情一怔,摩挲著紫砂壺,說道:人抓到後,陳先生打算如何處置?
陳朝陽指尖輕點茶盤,說道:“抓到人後,找個安全屋撬開嘴。,我需要一份口供,而且口供必須是真實可靠的,要讓他們心甘情願作證,事後還得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事好辦。何廣登眼中精光一閃,我們可以控制住兩人的家人,諒這兩小子也不敢隨便翻供,再給條生路。澳洲的礦山正缺管賬的,送過去改名換姓便是。
陳朝陽雙手一拍,笑道:“還是何爺經驗豐富,就這麼辦。此事要儘快,絕對不能讓人搶了先。”
“放心吧,我們下去就辦。”
這時雄哥插嘴道:“登叔,陳先生,昨天我已經查到了那個主管的藏身之地,此人叫劉威廉,雄哥遞上照片,中英混血,躲在元朗外婆家。昨晚弟兄們確認過,目標還在屋裡。不過前幾天據說這人去過匯豐銀行,怕是要準備跑路。
立刻動手!陳朝陽茶盞重重一頓,先抓劉威廉,澳門那邊也要儘快交易。他轉向何廣登,何爺,三十萬現金稍後送到府上。
大鼻登擺手笑道:“區區三十萬而已,我那邊先墊上,啥時候有生意,陳先生就算是貨款好了。”上次跟陳朝陽的生意,讓他的腰包鼓了起來。
日頭漸高時,兩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駛出別墅。何廣登望著後視鏡裡陳朝陽的身影,對雄哥嘆道:這年輕人做事,比老江湖還滴水不漏。
而此時的書房裡,陳朝陽正對林子云吩咐道:請師兄去元朗接應。記住,我要劉威廉那邊的所有交易記錄。
……
佈置好這一切後,陳朝陽帶著龐清風和蔡穎來到嘉利大廈。隨著試音室的隔音門緩緩合攏,將龐清風和蔡穎人隔絕在外。陳朝陽獨自走進來時,艾米利亞正背對門口演唱那首極難的《Without You》。
艾米利亞今天來得很早。她演唱得極其投入,就連陳朝陽走進來,她也沒有發覺。不得不說,艾米利亞真是上帝追著餵飯吃的人,這首歌被她演繹得極為出色,可能是她心有所感吧,將歌曲的內涵,演繹得一往情深。
陳朝陽突然出聲。鋼琴餘音中,艾米利亞回頭見來人是陳朝陽,她有些羞澀地一笑,說道:“師傅,這首歌我唱得還行麼?”
“何止是還行,簡直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他看了艾米利亞一眼,接著說道:“能看得出來,你應該是失去過自己愛的人,但我需要提醒你,活著的人,其實擔負著雙份責任,要替離去的愛人好好生活,千萬別鑽牛角尖。”
艾米利亞抬起淚眼,看著陳朝陽,問道:“師傅,我14歲就被家裡趕了出來,過著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一個人拯救了我,她給我地方住,照顧我的生活,還教會了我很多的東西,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可是前段時間她忽然被人害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該報仇。”
陳朝陽在心裡暗歎一聲,想了想說道:“世間很多事是陰差陽錯。我的一個兄弟,被人給害了,這兄弟就跟我的親兄弟沒太大區別,而且他也根本沒有惹到那個仇人。於是我就把仇人的組織毀滅了一半,那仇人想跟我講和,被我拒絕了,我兄弟的命,不是用錢來衡量的。”
陳朝陽望向窗外的風景,又嘆息道:“可能是因為我的不妥協吧,仇人又僱了一個南非的殺手,要來港島殺我。”說到這裡,陳朝陽用眼角的餘光,看到艾米利亞的睫毛劇烈顫動。他回過頭,看著艾米利亞,說道:“人家已經出手了,我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當然,如果當時知道簡會是我徒弟的愛人,我也許會網開一面的。”
艾米利亞渾身巨震,吃驚地看著陳朝陽,囁嚅地問道:“師傅,你都知道了?”
陳朝陽點頭說道:“昨天我看到一張簡和一個黑衣人的照片,黑衣人把自己隱藏的很好,但我還是從裸露的脖子上,看到了鎖骨上的痣,就和你這顆是一樣的。昨天你撲進我懷裡,手在我身上快速地拍擊,我現在才反應過來,你是在檢查我是否攜帶武器吧?”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如果說在這之前,我還只是懷疑,但我說到南非殺手時,我注意到你的表現,如果還不能確定你就是‘夜鶯’,那我可真就該死了。艾米利亞,殺死簡我不後悔,她來港島是來要我的命的,但讓我為難的是你。你是我十分看重的好歌手,我也感受到,你並不是那種冷血殺手。艾米利亞,你說我該怎麼辦?”
師傅...艾米利亞的嗓音像繃緊的琴絃,她突然癱坐在琴凳上,哭道:她接任務前說過...這是最後一票。她的淚水砸在琴鍵上,我們要去南美開農場的...
簡的遺物裡有這個。陳朝陽從口袋取出燒焦的半張船票,三月五號去里約熱內盧的單程票。可惜一月份的某一天,她收了郭孝先的訂金。
試音室陷入死寂。良久,艾米利亞抬起淚眼:你現在可以叫龐清風他們進來了。
陳朝陽遞上手帕,我在等一個選擇——是當照亮舞臺的艾米利亞,還是活在陰影裡的?
窗外傳來貨輪汽笛聲。少女突然抓住他衣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那天...她痛苦嗎?
很快。陳朝陽望向維多利亞港的晨霧,快到她沒來得及舉槍。
艾米利亞顫抖著觸控鋼琴上的《Without You》樂譜,忽然開始清唱。當唱到I cant live時,她猛地撕碎譜紙,碎片如白蝶紛飛。
艾米利亞一下子撲到陳朝陽的身上,將他的腰緊緊抱住,臉伏在他的懷裡,眼淚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