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安還是擔心侄子的安全，又對竇梓明問道：“梓明，你們的人現在跟殺手還有聯絡麼？”

“以前都是跟殺手的團隊聯絡，但從三天前，就和殺手失去了聯絡，所以我才說，殺手可能已經進入港島了。”

茶室留聲機正放到《客途秋恨》的悲涼唱段：飄零去，莫問前因...三人舉杯對飲時，各懷心思的目光在茶煙中交錯。竇梓明忽然前傾身體：還有件事陳先生可能感興趣——祁德尊爵士最近怕是有麻煩。他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個英鎊符號，怡和洋行董事會里，有人要動他，手段很髒。

陳朝陽執壺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注入杯中升起白霧，他透過水汽凝視竇梓明：具體說說？

有人做局坑他。竇梓明聲音壓得更低，買通怡和洋行的庫管造假倉單，讓個賭鬼拿著去匯豐貸款。等爆雷了，全要算在祁德尊頭上。

陳懷安喝了口茶水，問道：“朝陽，祈德尊是不是最近總請你吃飯的英吉利人？”

陳朝陽望向窗外，點頭答道：“是，也是一個可敬的洋人。”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倒映在他瞳仁裡，恍若星河流轉。他想起那晚在遊艇上，祁德尊指著海岸線說這裡是我的家時的神情。

竇站長，陳朝陽忽然輕笑，你說那個賭鬼...會不會恰好叫傑克遜？

竇梓明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碧綠的茶湯在杯壁盪出漣漪，他有些驚愕地問道：陳先生認識傑克遜？

陳朝陽指節輕叩桌面，說道：下午爵士剛提醒我提防這人。我的塑膠廠和他有過交易，沒想到竟是衝祁爵士來的局。他起身斟茶時，袖口掠過竇梓明眼前，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舉手之勞。竇梓明擺手苦笑，倒是總部交代的任務讓我為難——他們還想爭取您去小島。他忽然用杯蓋在壺沿輕敲三下，這是當年地下工作的警示訊號，可惜陳朝陽對此卻一無所知。竇梓明只好提醒說道：您屢次拒絕，我有人會狗急跳牆。

陳朝陽凝視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說道：竇站長，煩請你轉告那邊：我陳家祖墳還在河北，爺爺奶奶也在京城，斷沒有棄祖忘宗的道理。他抬眼時目光如炬，冷笑道：至於威脅...郭孝先的例子還不夠清楚麼？我不是個喜歡惹事的人，但如果惹到我了，那可能就是不死不休了。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我很不願意中國人自己人打自己人，無論是誰輸誰贏，都是國人的損失。但無論是於公於私，我都不可能加入小島。竇站長，你可以把我的話傳達給小島，但也請帶去一句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希望大家在港島相安無事。”

窗外傳來賣雲吞麵的梆子聲，竇梓明藉著噪聲掩護低語道：陳先生，那個叫的殺手...話未說完，陳朝陽突然將茶壺重重一頓，沸水濺溼了竇梓明的袖口。

茶涼了，換一壺。陳朝陽朗聲喚來侍應，趁隙在竇梓明的耳邊說道：“這事我心裡有數，竇先生儘管放心。”兩人目光交匯的剎那，所要表達的資訊，已經無聲地傳遞過去。

竇梓明朗聲笑道：“好，我會向上峰彙報的。”

其實陳朝陽很想問他，究竟是不是自己人。但他也知道地下工作的紀律，這事還真不是他該知道的。但至少竇梓明對他是沒有惡意的，這一點陳朝陽是可以確定的。

結束晚餐後，陳朝陽和大伯回到家中，大伯還是有些擔心地對他說道：“朝陽，這段時間還是要多加小心，記住，你的安全比甚麼都重要。”

陳朝陽點頭應道：“大伯寬心，我其實挺怕死的，這世界這麼精彩，我還沒活夠呢。對於殺手是誰，我大概有了目標，我不相信這人在我的防備下，還能有甚麼作為。”他望向書房方向，當務之急是幫祁爵士破局。

陳懷安是老派的人，聞言捻鬚沉吟道：關鍵在傑克遜和那個庫管。只要抓到人，拿到口供，就能反將一軍。

妙啊！陳朝陽擊掌笑道，還是您這老將看得透！我倒是把事情想複雜了。只要抓住傑克遜和那個主管，所有事都會迎刃而解，嘿嘿，沒準我還能賺點小錢呢。

陳懷安和洪小曼對視了一眼，莞爾一笑，就上樓去休息了。陳朝陽匆匆叫來了龐清風和林子云，說道：師兄，讓何廣登的人盯緊澳門那邊。最好跟那邊達成協議，將傑克遜弄到咱們手上。又將自己的想法跟兩人說了一下，龐林二人又將一些漏洞修補好，一個陳朝陽認為的完美計劃，就已經成型了。

月過中天時，書房燈光仍亮著。陳朝陽對著港島地圖勾畫線路，龐清風突然指著澳門碼頭區，說道：何廣登已經說了，水房幫的賭船今晚就會靠岸，他會親自和對方交涉，估計問題不大。

只要將傑克遜弄到我們手裡。陳朝陽筆尖重重點在地圖上，我就有辦法讓他心甘情願當我們的證人。

窗外掠過信天翁的剪影，羽翼拂過維多利亞港的萬千燈火。一場暗流洶湧的博弈，正隨著潮汐悄然展開。

次日一大早，何廣登就帶著雄哥踏進太平山別墅。陳朝陽快步迎上，拱手行禮笑道：何爺，這次又要麻煩老前輩了，晚輩在此先拜謝何爺了。”說著，就向大鼻登深施一禮。

何廣登趕忙側身避禮，眼角笑紋深了幾分，笑道：陳先生太客氣。澳門水房幫開價三十萬港幣放人。不過...他捻著翡翠扳指，他們要求現金交易，今晚在氹仔碼頭交人。

陳朝陽笑道：“何爺，我又不是傑克遜的爹，他的死活我不關心，但眼下我還需要這人的口供。30萬港幣我可以給他們，但人必須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