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陽苦笑道：開始時不知道，但後來不知怎麼就看出來了，可能他還沒有證據，但從他的語氣裡，我肯定他是知道了。他說欣賞我的做法——有實力卻不濫用，很合老派貴族的脾性。

幾隻歸鳥掠過別墅尖頂。龐清風拍拍師弟肩膀：做就做了，以後這種事，記得叫上師兄。他望著天邊，輕聲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能坦誠相告，師兄很欣慰。

陳朝陽會心一笑。龐清風也n沒想深究，這也讓陳朝陽鬆了一口氣。其實龐清風知道，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小秘密。現在師弟沒有對他進行隱瞞，這讓他很是滿意。有了祁德尊的幫忙，這一切也能解釋得通了，龐清風自動將陳朝陽話中的漏洞，腦補齊全了。

次日黃昏，太平山頂的祁府別墅燈火通明。陳朝陽跟著管家穿過玫瑰園時，注意到這次與前次不同——落地窗內人影綽綽，隱約傳來孩童的笑語。

陳先生，請。管家推開橡木雙開門，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祁德尊與一位氣質高雅的婦人並肩而立，身後站著三個孩子。爵士今日穿著蘇格蘭格紋馬甲，比往日多了幾分家常的溫和。

陳，歡迎你來。祁德尊熱情地迎上前，這位是我夫人瑪格麗特。他轉向身旁的婦人，這就是我常提起的年輕作曲家陳朝陽。

瑪格麗特夫人身著香檳色長裙，微笑時眼角的細紋透著優雅，她微笑道：爵士這些天總唸叨你，說《勝利》的作曲者是個難得的才子。她輕輕攬過身旁的少女，這是我們的女兒伊麗莎白，她練這首曲子已有半個月了。那邊是帕特里克和索菲，都是我們的兒女。

陳先生。伊麗莎白屈膝行禮，淺金色捲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她與常見的外國女孩不同，眉眼間帶著書卷氣的沉靜，沒想到能譜出如此雄壯樂曲的，竟是這般年輕的先生。

伊麗莎白是一位跟陳朝陽差不多大的姑娘，索菲和帕特里克大概只有十一、二歲，看著十分活潑可愛。

陳朝陽將手中的陶壇遞給祁德尊：這是答應您的虎骨酒。古方配製的，每日一小杯即可。他轉向瑪格麗特夫人和伊麗莎白，說道：能得夫人和小姐喜愛，是我的榮幸。

祁德尊朗聲笑道：何止是喜愛。這丫頭天天在琴房練到深夜，把教鋼琴的修女都嚇著了。說話間，小男孩帕特里克好奇地湊近酒罈嗅了嗅，被姐姐索菲笑著拉開。

晚宴設在臨窗的長桌。瑪格麗特夫人細心詢問藥酒的用法，伊麗莎白則聊起對中華戲曲的著迷。當陳朝陽說起京劇《貴妃醉酒》的唱腔時，少女甚至輕輕哼唱了兩句《霸王別姬》的片段，字正腔圓的發音令眾人都感驚訝。

跟內地來的戲曲藝人學的。伊麗莎白微紅著臉解釋，我覺得東方戲曲的韻味很特別。

月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客廳裡投下斑斕的光影。陳朝陽望著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忽然想起祁德尊那日的話——港島是我的家。此刻他真切感受到，這位老牌貴族確實將根鬚深深扎進了這片土地。

祁德尊含笑點頭，眼中帶著為人父的驕傲：陳，你有心了。小女伊麗莎白最近迷上艾麗演唱的《Close to You》，這幾日總在琴房反覆練習。他轉向女兒，不如請陳先生指點一二？

陳朝陽欣然應允：能聆聽伊麗莎白小姐的歌聲，是我的榮幸。

瑪格麗特夫人輕撫琴鍵，笑語盈盈：這丫頭自從在金寶利聽過陳先生的歌，回來就把自己關在琴房。國語粵語英語的歌她都愛，直說創作者是個天才。她優雅地落座，我來伴奏，還請陳先生多多指教。

陳朝陽注意到母女二人走向鋼琴時輕盈的背影，竟如姐妹般和諧。當瑪格麗特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起舞，《Close to You》的旋律便如水銀瀉地般流淌開來。伊麗莎白的嗓音清亮如山澗溪流，雖稍欠成熟韻味，但音準精準得令人驚歎，演唱技巧也頗有章法。

曲畢，陳朝陽由衷鼓掌。卻見伊麗莎白忐忑地望著他：陳先生，是不是我唱得不夠好？

看著少女眼中閃爍的期待，陳朝陽溫言道：小姐的演唱十分出色。只是這首歌更適合閱歷豐富的歌者。他取出鋼筆，我為你量身創作一首如何？

伊麗莎白驚喜地輕掩朱唇。祁德尊朗聲笑道：早聽費勁說陳先生才思敏捷，今日總算能開眼界了。

傭人遞來紙筆時，陳朝陽略作沉吟。他想起前世風靡校園的《Pretty Boy》，那清新甜美的旋律正適合懷春少女。筆尖在五線譜上輕盈舞動，不到一刻鐘，一首充滿少女情懷的歌曲已然完成。

當瑪格麗特試彈新曲時，伊麗莎白隨著旋律輕輕搖擺。她清亮的嗓音如初綻的鈴蘭，將少女暗戀的甜蜜與羞澀演繹得淋漓盡致。不再刻意模仿成熟唱腔的她，反而展現出獨特的青春魅力。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love you——副歌部分，伊麗莎白眼波流轉間不經意瞥向陳朝陽，雙頰飛起紅霞。

曲終時刻，水晶吊燈下掌聲如潮。祁德尊輕拭眼角：這讓我想起年輕時在劍橋初見瑪格麗特的情景。瑪格麗特夫人嗔怪地輕拍丈夫手臂，眼中卻滿含笑意。

伊麗莎白小心收好樂譜，向陳朝陽行了個標準的屈膝禮：謝謝您，陳先生。這是我收到最珍貴的禮物。

瑪格麗特夫人輕輕撫掌，眼中閃爍著驚歎的光芒：陳先生對少女心思的把握真是精妙。更令人稱奇的是，您竟能在頃刻間為伊麗莎白量身創作出如此貼切的歌曲。她溫柔地攬過女兒的肩膀，淺笑道：這份禮物實在太珍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