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陽想到再過兩天,堂姐陳義貞和陳義慈就要啟程返回醜國了,心中不免有些悵然。他轉向身旁的費勁,商量道:費勁,明天能不能幫我租條遊艇?我想在堂姐他們回去前,帶全家出海好好遊玩一下。
費勁爽快地應道:這事包在我身上。這幾日海上風平浪靜,正是出海的好時機。我認識幾個遊艇公司的老闆,待會就去聯絡。
這時,一直安靜品茶的祁德尊爵士輕輕放下茶杯,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嗓音開口道:陳,費,你們不必去租船了。他微微一笑,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長輩般的溫和,我在奇力島碼頭停著一艘海風號,最近正閒著呢。明天上午九點,我會讓船長在碼頭等候各位。
他頓了頓,補充道:船上配有五間客房,各位若是有興致,大可在海上多住兩日。廚師長做的葡國菜很地道,酒窖裡也存了些不錯的波特酒。
陳朝陽又驚又喜。他深知在這個年代,出借私人遊艇不僅是提供一艘船那麼簡單,更意味著要配備全套船員、儲備充足的食材酒水,是一份相當厚重的人情。他連忙起身,真誠地道謝:爵士,這真是太感謝您了!這份厚意,我銘記在心。
費勁湊近陳朝陽耳邊,壓低聲音提醒:朝陽,爵士向來不輕易出借私人物品。他這麼安排,說明確實很看重你。他語氣變得鄭重,要知道,祁德尊爵士在港島經營二十餘年,雖然財富未必排在最前列,但在政商兩界的人脈和影響力,絕對是這個。他悄悄比了個大拇指。
陳朝陽微微頷首,目光中透著瞭然,輕聲說道:我早就聽聞過爵士的為人。他為人正直,重情重義,正是我最敬重的那類長輩。能得他青眼,是我的榮幸。他望向正在與旁人談笑的祁德尊,輕聲道:這份情誼,我自會珍惜。
酒過三巡,祁德尊爵士原本嚴謹的面容,在威士忌的作用下漸漸柔和。他破例多飲了幾杯,話匣子也開啟了,帶著些許懷舊的神情談起年輕時,在馬恩島銀行實習的往事:那時我才十幾歲,赤道邊的烈日能把人曬脫皮。但我最喜歡黃昏時分,海邊的工人們用閩南語唱起民謠,那種蒼涼的調子,至今還在我夢裡迴響。
陳朝陽被這份真情流露打動,也分享起在內地採風的一些見聞,不知何時,話題就轉到了中國戲曲上,微醺的祁德尊竟即興哼唱起《鍘美案》的片段。他用帶著蘇格蘭口音的中文唱道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雖然音準有些飄忽,但那雙灰藍色眼睛裡閃爍的痴迷,讓在場眾人都為之動容。
妙啊!陳朝陽鼓掌讚歎,爵士對京劇的鑽研,實在令人敬佩。
祁德尊擺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從二十年多前在遠東服役開始,我就被中國文化迷住了。它就像一罈陳年佳釀,越品越有滋味。他望向窗外的維多利亞港,聲音變得深沉,所以我選擇在這裡定居——這裡既有英倫的秩序,又流淌著東方文明的血液。港島,早已是我的家了。
這番話讓陳朝陽想起京城衚衕裡的炊煙,想起那些在困苦中依然堅韌的面容。他認同地說道:我完全理解這種情感。我的故鄉京城,如今還很困難,百姓的日子也很苦,但正因如此,更值得我們為之奮鬥。就像爵士把港島當作第二故鄉,我也願為生我養我的土地,略盡綿薄之力。
祁德尊眼中掠過一絲讚賞的光芒,他舉杯向陳朝陽致意,兩人相視一笑。
臨別時,老爵士主動握住陳朝陽的手:我在觀塘的貨倉新到一批蘇格蘭威士忌,明日讓人送幾箱給你嚐嚐。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格外有力。
陳朝陽會心一笑:巧了,我正好泡製了些舒筋活絡的藥酒,對舊傷頗有效果。聽說爵士在緬甸戰場受過傷,改日我親自給您送去。
月光如水,灑在德輔道的石板路上。詹姆斯望著陳朝陽遠去的背影,對艾麗輕嘆:這位年輕人,將來必成大器。
祁德尊坐在返回山頂的轎車裡,摩挲著手中的象牙手杖。他望向窗外璀璨的香江夜景,對秘書淡淡吩咐道:小傢伙倒是有趣,明天把和陳先生相關的資料都找給我。記住,要最詳細的那份。
……
回到住處,陳朝陽與眾人簡單寒暄後便回到自己房間。今晚的聚會確實收穫頗豐,結識的都是在港島舉足輕重的人物,手握著他急需的資源網路。他需要養精蓄銳,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夜深人靜,待整棟別墅都陷入沉睡後,陳朝陽悄無聲息地起身。他輕輕推開窗戶,抓住早已備好的麻繩,如貓般靈巧地滑落到院中草地上。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深知龐清風等人的警覺性極高,絲毫不敢大意。
沿著山路下行一段距離後,他才長舒一口氣,招手攔下一輛夜班計程車。說出目的地後,計程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而去。
車子停在一片豪華別墅區附近。陳朝陽下車後並未立即行動,而是隱入一棵大樹的陰影中,迅速換上一身黑色夜行衣,並用面巾遮住面容。確認四周無人後,他如鬼魅般向波仔此前透露的方位潛行。
這裡是郭孝先的隱秘住所。別墅外萬籟俱寂,陳朝陽將空間感知能力完全釋放,整棟建築的內部結構頓時清晰呈現在腦海中。
探查結果讓他差點笑出聲來。郭孝先果然狡猾——別墅內不僅佈置了六名保鏢,而他自己竟睡在一樓一間不起眼的傭人房,房裡還設有直通戶外的後門。若不是有特殊能力,今晚的行動很可能功虧一簣。
鎖定目標位置後,陳朝陽想起大伯的提醒,決定讓郭孝先人間蒸發,他先想了一下整個行動的步驟,然後悄無聲息地繞到後門,用從林子云那裡學來的技巧,輕鬆開啟門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