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先按慣例給予了他們言語上的鼓勵,並給了數千港幣作為活動經費。雖然對方似乎對這筆“小錢”,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但郭孝先立刻做出保證,承諾會立即向小島總部專項申請大額資金,以支援他們“更重要的工作”。這番表態顯然安撫了對方,兩人隨即又提出需要採購一批物資的要求,郭孝先也滿口應承下來。
讓他驚喜的是,總部對他關於內線的報告和資金申請異常重視,反應速度遠超往常。申請剛遞交上去不久,一筆高達十萬美金的專項匯款便迅速到位。這筆鉅款不僅瞬間充盈了他那早已捉襟見肘的資金庫,更傳遞了一個明確的訊號:上峰對這條新建立的內線寄予厚望。這無疑也給郭孝先自己的前程增添了一塊重要的砝碼。
資金的充裕,使得他能夠從容支付,聘請南非籍頂尖殺手“灰鴿”的高額佣金。想到“灰鴿”那冷豔的面容和傳聞中從未失手的記錄,郭孝先心中更是平添了幾分底氣。
昨夜,他難得地摟著情婦睡了一個安穩覺,連日來的焦慮和壓力似乎都暫時消散了。只是那個纏人的小妖精,一早醒來又痴纏了他半晌,縱情歡愉之後,讓他此刻覺得腰眼有些發空,暗自盤算著得尋些滋補的方子來調養一下身子了。
諸事似乎都在向著有利的方向發展,郭孝先甚至開始覺得,籠罩在頭頂的陰霾或許即將散去。
他邁著略顯輕浮的步子,來到辦公室所在樓層,遠遠卻看見負責與殺手接頭的行動組副組長趙志民,正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在自己辦公室門口來回踱步,腳下已扔了幾個菸頭,臉色焦急萬分。
郭孝先心裡“咯噔”一下,強作鎮定地走上前,擠出一絲笑容:“志民,這麼早在這兒等我?進來說話。”
趙志民一見郭孝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禮節,急忙湊上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慌:“站……站長!您可算來了!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郭孝先心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他沉下臉,低聲呵斥:“慌甚麼!成何體統!進來說!” 說著,他快速開啟辦公室門,將趙志民一把拽了進去。
剛關上門,趙志民便迫不及待地顫聲說道:“站長,完了,全完了!今天一早我按計劃聯絡‘灰鴿’,想傳達您的後續指示,可電話怎麼打都沒人接!我擔心這兩個洋鬼子貪功冒進,擅自行動壞了大事,又不敢直接去賓館找他們,只好打電話到賓館前臺,謊稱是朋友,託服務員去房間檢視一下。”
他頓了頓,眼中露出驚慌的表情,接著說道:“結果……結果前臺回話說……昨晚有客人投訴他們房間有短暫的打鬥聲和慘叫……服務員去檢視時發現……發現那個簡和她的助手……都……都死在房間裡了!現場空無一人,只有一些打鬥的痕跡。侍應生已經報警了。”
話音未落,郭孝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雙腿一軟,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額頭上瞬間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剛端起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溼了他的褲腿,他卻渾然不覺。這一刻,他彷彿墜入冰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無際的恐懼。
這個陳朝陽太可怕了!兩次精心策劃的暗殺,都是在剛剛啟動時就被人連根拔起,殺手全部滅口,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這分明是在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警告他:任何伸向陳朝陽的黑手,都將被毫不留情地斬斷!可郭孝先百思不得其解,陳朝陽究竟是如何,每次都精準地掌握暗殺資訊的?
“站長,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趙志民的聲音帶著顫抖,“我怕南非人已經招供,陳朝陽隨時會找上門來。”
郭孝先極力壓制住內心的恐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沉默半晌,才沙啞著嗓子問:“你和南非人接頭時,確定做得足夠隱秘嗎?有沒有可能被人盯上?”
“絕對不可能!”趙志民急忙辯解,“我是深夜臨時打電話,把他們叫到側門廢棄倉庫區見的面。那裡地形複雜,視野開闊,如果有人跟蹤,不可能逃過我的眼睛。除非陳朝陽能未卜先知,否則絕無可能被發現。”
郭志先揉了揉太陽穴,又問道:“你說賓館前臺是接到投訴後才去檢視的,這意味著襲擊者在現場停留的時間很短……但願那兩個南非人沒來得及說甚麼。”
趙志民忽然想起一事,壓低聲音說:“站長,我們不是有內線,安插在這次大陸來的代表團裡嗎?能不能讓他們打探一下訊息?”
“不行!”郭孝先斷然否決,“那兩個人的位置極其重要。他們年紀輕輕就得到大陸方面如此信任,前途不可限量。上面明確指示,我們對他們要以配合為主,絕不能輕易動用。萬一因為我們的貿然接觸,而暴露了他們,這個責任我們擔待不起。”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從現在起,我身邊的護衛增加一倍。另外,繼續尋找高手。你上次不是說,那個南非女人有個很厲害的情夫嗎?”
“站長,是情人,不是情夫。”趙志民糾正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很複雜,我也搞不清楚。不過這個人的要價確實很高,上次就是因為價格談不攏,他才把簡介紹過來的。”
郭孝先擺了擺手:“錢的問題我們可以想辦法湊。但你要把簡的死訊告訴他,說不定能讓他降低報價。”
“好的,我這就去聯絡。”
待趙志民離開後,郭孝先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他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這種對未知的恐懼被無限放大,讓他坐立難安。
約莫一炷香後,趙志民去而復返,臉上帶著幾分興奮:“站長,好訊息!那人聽說簡被殺後果然暴跳如雷,他說可以免費幫我們除掉陳朝陽!不過他在電報裡強調,不接受我們的指揮,行動完全由他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