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陽對此並不瞭解,只能禮貌地表示自己也是遊客,愛莫能助。女子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微微頷首道:“原來如此,打擾了。” 她轉身離去時,風衣下襬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步伐輕盈,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然而,就在這看似尋常的遊客互動發生時,始終處於高度警戒狀態的龐清風,其警覺的目光,早已將這名“女遊客”的每一個細節盡收眼底。
他注意到,在她看似隨意走近並提問時,其腳步的落點異常穩定,重心始終保持在最適合發力或後撤的位置,這絕非普通遊客鬆弛的步態。她握著相機的手指,指節分明,力度均勻,更像是習慣於握持某種工具而非單純的藝術創作者。
最讓龐清風心生警兆的是,在她與陳朝陽對話的短短几秒裡,她那看似漫不經心掃過陳朝陽面龐的眼神,其停留的時間、角度,都透著一股極專業的審視意味,絕非普通遊客的好奇。尤其在她轉身離去的一剎那,龐清風敏銳地捕捉到,她眼角的餘光,迅速地掃過了陳朝陽的側影,以及周圍的環境,如同獵手確認獵物位置般自然而又迅捷。
幾乎在同一時間,龐清風也注意到了不遠處,另一個戴著鴨舌帽、同樣舉著相機的外籍男子。那男子的鏡頭看似在捕捉維多利亞港的風景,但其取景角度,卻多次巧妙地將陳朝陽及其家人囊括其中。兩個“攝影師”之間雖無直接交流,但那種若有若無的位置呼應和時機配合,讓龐清風心中的警報瞬間升至最高。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陳朝陽,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速低語:“朝陽,剛才問話的女人和那邊戴帽子的攝影師,有問題,身上有我們熟悉的味道。你們幾個的形象,已經被那人拍攝下來。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暴露在對方鏡頭下了。這是專業的偵查技巧。”
陳朝陽心中一緊,還是冷靜地吩咐道:“讓林師兄跟上去,看看她甚麼路數,小心點,別打草驚蛇。”他心中已然升起不祥的預感,在港島,誰會對他有如此興趣,並且動用外籍人員,來進行如此專業的偵察?
“明白。”龐清風微微頷首,隨即用隱秘的手勢向不遠處的林子云發出了指令。
林子云心領神會,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隱入人群,開始對那名白人女子進行反跟蹤。他的動作輕盈而高效,始終與目標保持著安全距離,利用遊客和建築物作為掩護,觀察著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試圖判斷她的意圖、同夥以及撤離路線。
接下來的行程,陳朝陽表面談笑風生,內心卻已繃緊。他刻意引導家人在人多的地方活動,減少了在開闊地帶停留的時間。龐清風則更加警惕,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確保陳朝陽始終處於他可能的保護範圍內。
遊玩結束後,陳朝陽讓蔡瑩送攝影師回去,要盯著攝影師將有自己和陳雪形象的底片銷燬,攝影師雖然驚愕,但也知道可能是遇到了大人物,倒也沒說甚麼。
一行人乘車返回別墅。一小時後,林子云進了陳朝陽的房間,面色凝重地彙報道:“查到了些眉目。那女人非常警惕,反跟蹤能力極強,我在中環差點被她甩掉。她最後進了一家位於蘭桂坊的私人俱樂部,那裡進出的大多是外籍人士,背景複雜。”
林子云抓起茶杯喝了口水,接著說道:“我打聽了一下,那女人叫簡,南非籍,身份是《世界地理》雜誌社的自由攝影師。但她那個白人助手大概以為沒人注意,交談時叫那女人‘灰鴿’。這‘灰鴿’我們的檔案裡有,她以前是中情局的,現在接‘髒活’,心狠手辣,”
“南非籍……職業殺手……”陳朝陽喃喃自語,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漸沉下的夜幕,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面孔,最終定格在郭孝先那強裝鎮定,卻難掩怨毒的眼神上。
“郭孝先!”陳朝陽與龐清風幾乎同時吐出這個名字,兩人對視了一眼,陳朝陽冷笑道:“看來,我那二十萬美元的‘買命錢’,他沒打算讓我花太久。這是狗急跳牆,想要徹底除掉我這個心腹大患了。”
龐清風眉頭緊鎖,說道:“如果真是郭孝先,他這次是下了血本,也徹底撕破臉了。這個‘灰鴿’不是易與之輩,我們必須立刻加強戒備,並且要儘快找出應對之策,不能被動挨打。”
陳朝陽轉過身,臉上已不見絲毫遊玩時的輕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斷。他冷笑道:“師兄說得對。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他眼中寒光一閃,“原本還想讓他多活幾天,等大伯離開後再清算。既然他這麼急著送死,那我就成全他。”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部署:“龐師兄,你負責內部警戒,尤其是保護好我大姑和大伯一家,絕不能讓他們受到牽連。林師兄,你動用所有渠道,盯死郭孝先,掌握他的一舉一動,同時查清這個‘灰鴿’的詳細資料、落腳點和行動計劃。這事要儘快,最好今天就能有結果,我們要掌握主動!”
“明白!”龐清風和林子云齊聲應道,他們從陳朝陽的語氣中聽出了前所未有的殺意。林子云補充道:“我現在就去安排,晚上一定有結果傳回來。”
陳朝陽走到書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片刻後心裡已經有了決斷,他對二人說道:“郭孝先以為找個外國殺手就能萬無一失?他太小看我們了,也太高估他自己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想玩黑的,我就陪他玩到底。看看最後,是誰先從這個牌桌上消失。”
陳朝陽喝龐清風幾乎立刻想到了郭孝先,不是沒有道理的,陳朝陽在港島沒有幾個熟人,更別提仇人了。這個洋婆子針對他,無疑是受別人指使或收買的,而跟他有過節的,也就是這位小島上的情報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