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感傷:“大哥,想想當年你、我和小梅,都是留下一封信就離家遠走。在盡孝這件事上,我們都有虧欠。好在有朝陽……你知道嗎?他這次出來前,還特意跟爺爺奶奶保證,一定要把你們一家的照片,帶回去給二老看看。這孩子心思細膩得有時像個姑娘家,在這一點上,我們都不如他。”
提及遠在北京的父母,陳懷安不禁嘆息:“你和小梅還好,現在總算能在父母身邊盡孝。我遠在醜國,短期內又回不去……就算想盡孝,也是有心無力。小雪,爹媽他們……現在身體都還好嗎?”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陳雪寬慰道:“自從朝陽把爹媽接進城後,我和小梅、三弟經常去探望。現在二老跟二弟一家住在一起,每天有大孫子承歡膝下,心裡踏實著呢。朝陽還特意泡製藥酒給二老調理身體,前陣子剛帶他們做過全面身體檢查,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
陳懷安嘆了口氣,但心裡對這個才見面的侄子,越發喜愛起來。
這時陳朝陽拿著筆記本從樓上下來,恰巧蔡瑩也泡好了茶。陳朝陽接過茶壺,先將筆記本翻到曲譜頁遞給陳義慈,然後熟練地為眾人斟上茶,說道:“大伯、伯母,這是我從國內帶來的茶葉,你們嚐嚐。”
陳懷安端起茶杯,深深嗅了一下茶香,感慨道:“在醜國的時候,最想念的就是這一口中國茶。那邊的茶葉總喝不出家鄉的味道。”他輕啜一口,眼中閃過驚喜,“嗯!這個味道……我當年在遠征軍時喝過!這是滇茶吧?”
陳朝陽豎起大拇指,答道:“大伯真是行家!這是我去瑞麗時,在深山的寨子裡採的。當地人說這棵茶樹是神樹,已經有幾千年樹齡了。您要是喜歡,我這兒還有存貨,回去時都給您帶上。”
“好!那大伯就不跟你客氣了。”陳懷安開懷笑道。
陳雪也笑道:“跟自家侄子客氣甚麼?朝陽可不是小氣的孩子。”
這時,一直專注看譜的陳義慈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問道:“朝陽,這曲子……真是你寫的?”
陳義貞好奇地問:“小妹,怎麼了?”
“姐,這曲子太棒了!歌詞也極具感染力。朝陽,如果我沒猜錯,這是講述一個愛情故事吧?”
“二姐好眼力。前陣子讀《聊齋志異》,被其中花妖的故事打動,有感而發寫了兩首歌。一首是中文版的《花妖》,當時正在鑽研英文,就又寫了這首《My Heart Will Go On》。二姐覺得還過得去嗎?”
陳義慈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天啊!朝陽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首歌堪稱神作!我連評價的資格都沒有。光這一首歌,就足以捧紅一位巨星,說是無價之寶也不為過!弟弟,能不能把《花妖》的曲譜也寫下來讓我看看?還有你說還有其他英文歌?”
“沒問題!我這就把《花妖》和另外幾首交給費勁的英文歌都寫下來。”陳朝陽接過筆記本,取出鋼筆,專注地伏案書寫起來。
陳雪看著侄女對音樂的熱情,笑著打趣道:“怎麼,咱們義慈也有唱歌的天賦?那正好讓你弟弟給你量身創作幾首歌。朝陽在音樂上的才華,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她想起早上的事,轉頭對蔡瑩說道:“對了小蔡,今天早晨咱們不是買來了幾份報紙嗎?上面都是昨天那些記者在院子外面,聽到朝陽臨時創作的歌曲後,寫的報道。你去把報紙拿來給大家看看。”
蔡瑩連忙應聲,很快取來一疊報紙遞給陳雪。陳雪轉手將報紙遞給陳懷安,說道:“大哥,你看看,港島的媒體對朝陽可是讚譽有加呢。”
陳懷安接過報紙,仔細閱讀著上面誇讚陳朝陽才華的報道,臉上不禁露出自豪的笑容,那神情彷彿報紙上誇獎的是他自己一般。洪曉曼見狀,好奇地從丈夫手中接過報紙,兩個女兒也湊過頭來一起觀看。
陳義貞邊看邊嘖嘖稱奇:“爹,咱們老陳家居然出了這麼一位大才子!只可惜朝陽這天賦,看來是不能繼承您和大姑的衣缽了。”
陳懷安顯然心情極好,擺擺手笑道:“我這算甚麼衣缽?這樣最好!做自己喜歡的事,有自己的愛好,能遠離政治就儘量遠離,這才是最理想的人生。”一旁的陳雪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接話。
洪曉曼突然指著報紙上一處,驚訝地說道:“我的天!這孩子居然寫了這麼多歌?連那首《勝利》也是他創作的?”
陳雪笑著解釋道:“大嫂,那首曲子是朝陽受到領導人接見時,應老人家要求為長征題材創作的。這曲子一經演出,就在內地迅速流傳開來。怎麼,你們在海外也聽過?”
陳義慈激動地叫道:“大姑!何止聽過!這首曲子現在在醜國可流行了!我聽說有好萊塢的電影公司,正在考慮用它做電影插曲呢!”她撅起嘴,帶著幾分護短的語氣說道:“哼,等我回去後,非得跟他們談談版權費的事,可不能讓他們白佔了咱家朝陽的便宜。”
陳懷安也點頭附和道:“那曲子我在電臺裡聽過,確實氣勢磅礴,振奮人心。但我還真不知道這居然是我侄子寫的!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龐清風走過去開門,只見一個穿著飯店制服的夥計站在門口,恭敬地問道:“先生您好,請問這裡是陳朝陽先生的府上嗎?”
“是的,請問有甚麼事?”
“有一位費先生在我們飯店訂了餐,我們是來送餐的。”
正在伏案書寫的陳朝陽抬起頭來,揚聲說道:“龐大哥,是費勁訂的,讓他們進來吧。”
陳懷安見狀,欣慰地笑道:“朝陽,可以啊!才來港島沒幾天,就交到這麼體貼的朋友了?”
陳朝陽一邊繼續寫著譜子,一邊解釋道:“大伯,費勁這人表面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心思特別細膩,是個重情重義的性情中人。”
陳懷安讚許地點點頭說道:“朝陽,這樣的朋友要好好珍惜。事情雖小,但可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