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似乎在給女兒時間消化這個資訊,然後才繼續道:“這小子現在可了不得了!我聽人說,他成了作曲家,寫的歌還挺受歡迎。在港島那邊也混得風生水起,闖出了不小的名堂呢。”
陳義貞在電話那頭似乎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好奇說道:“是嗎?那個小鼻涕蟲現在這麼有出息了?”
“是啊,世事難料嘛。”陳懷安的語氣漸漸變得有些語重心長,“義貞啊,爸爸這次想帶著你和義慈一起去。一來,我們一家人好久沒一起出去走走了;二來,你們姐弟也該見見面,認識一下。爸爸和媽媽都老了,說句不中聽的話,說不定哪天就走了。你們是血脈相連的堂姐弟,在這世上是最親的人,這份親情不能斷了。以後爸爸媽媽不在了,你們兄弟姐妹之間,總要有個照應。”
電話那頭的陳義貞沉默了片刻,似乎被父親話語中的溫情所觸動,隨即傳來她爽快的聲音:“爸,我明白了。您放心,我這邊安排一下年假,沒問題。我馬上給義慈打電話,讓她也跟學校請好假。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去港島,好好見識一下咱們這位‘了不得’的堂弟!”
“好,好!”陳懷安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爸爸就等你們訊息了。具體行程應該是定在三天後,我已經安排人買票了。”
放下電話,陳懷安長長舒了一口氣。
……
午後,陳朝陽小憩醒來,感覺精神好了不少。他起身下床,準備去趟洗手間。剛拉開病房門,就看到走廊裡,郭孝先正堆著笑臉,跟龐清風低聲交談著,腳邊還放著一大堆包裝精美的禮品盒。
龐清風見陳朝陽出來,連忙上前一步解釋道:“朝陽,郭先生在這裡等你半個多小時了。剛才看你睡得沉,就沒敢進去打擾。”
陳朝陽瞥了郭孝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語氣疏離地說道:“郭先生,我們的關係似乎還沒熟絡到,需要您如此頻繁探視的地步吧?您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郭孝先彷彿沒聽出話裡的譏諷,臉上擠出一個更加勉強的笑容,語氣帶著刻意的討好,說道:“陳先生,俗話說得好,不打不相識嘛。小島總部那邊已經嚴厲申飭了我的不當行為。其實……我當初是真不知道劉宇彤先生,跟您有如此深厚的……”
“夠了!”陳朝陽毫不客氣地抬手打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劉哥的事,我不想再聽你提半個字。你要是沒甚麼正事,就請回吧,我還要去洗手間。”
郭孝先的笑容僵在臉上,顯得十分尷尬,但他仍不死心,急忙說道:“陳先生,您別急,我這次來,是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您。您先去,回來我再詳細說,保證您感興趣。”
陳朝陽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說道:“好訊息?是又打算送我二十萬美金嗎?對我來說,有錢進賬才算好訊息,其他的,免談。”
郭孝先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窘迫地搓著手,說道:“陳先生您說笑了……站裡……站裡實在是拿不出更多錢了。先前那二十萬,還是我變賣了幾處私產才勉強湊齊的。但這次的訊息,絕對比錢更讓您高興!”
陳朝陽懶得再跟他廢話,徑直朝洗手間方向走去。林子云立刻快步跟上,攙住他的手臂,同時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朝陽,沉住氣。這傢伙就是個死人,蹦躂不了幾天了。先聽聽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我和龐師兄自有安排,過幾天就讓他徹底消失。”
陳朝陽微微側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嘀咕道:“師兄,道理我懂。可我一看見他那張臉,就忍不住噁心,就會想起劉哥慘死的樣子……不過師兄,這個人,你們別動,留給我。我要親手了結他。”
林子云聞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表示明白,低聲道:“好!那你快點把傷養好。”
從洗手間回來,陳朝陽在林子云的攙扶下慢慢走回病房門口。他停下腳步,看著依舊等在那裡的郭孝先,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疏離:“進來吧。我倒是有點好奇,究竟是甚麼‘好訊息’,值得郭先生親自跑這一趟。”
幾人走進病房,陳朝陽重新在床上靠好。郭孝先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陳先生,是這樣的。遠在醜國的陳懷安老長官,聽說您在港島,並且意外受了傷,老人家十分關切,特意囑咐我們一定要請最好的醫生為您治療。老長官已經訂好了三天後的機票,要攜全家老小一起來港島探望您!陳先生,您說,這是不是個好訊息?”
陳朝陽聞言,身體猛地坐直,臉上瞬間閃過驚訝、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大伯陳懷安?那個在他模糊童年記憶裡,只有一個輪廓的大伯,竟然要來了?而且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由郭孝先來傳遞這個訊息?
他迅速壓下心頭的波瀾,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苦笑,搖了搖頭說道:“這……確實算是個訊息。只是太突然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實在是……受寵若驚。”
郭孝先聽了陳朝陽的話,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語氣也更加殷勤:“陳先生您放心!老長官的行程一切都不用您操心,我已經全部安排妥當!老長官一家將下榻在剛剛開業、最豪華的希爾頓酒店,保證讓老長官在港島期間住得舒適,玩得盡興!”
陳朝陽看著郭孝先那副殷勤備至的樣子,心裡不禁冷笑。這傢伙運氣倒是不錯,原本自己計劃著趁住院最後兩天,傷勢好轉些就悄悄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這個傢伙徹底消失。沒想到,大伯即將來訪的訊息,倒像是給郭孝先臨時加了一道護身符,讓他又能多活幾天。
陳朝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說道:“那就辛苦郭先生費心安排了。還是你們財大氣粗,要是讓我來安排,恐怕只能委屈大伯他們住到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