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主治醫生和護士推著換藥車走了進來。陳雪立刻起身,向醫生仔細詢問陳朝陽的恢復情況。聽到醫生明確表示恢復神速,再觀察一兩天,傷口沒有感染跡象就可以出院時,她懸著的心才真正放下大半。
然而,當護士小心翼翼地解開陳朝陽腿上一層層的繃帶,露出下面那片雖然已在癒合、但依舊顯得猙獰可怖的燒傷創面時,陳雪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疼得別過臉去,眼眶瞬間就紅了。那焦黑與粉紅交織的皮肉,無聲地訴說著當晚的慘烈與侄兒所承受的痛苦。
陳朝陽察覺到大姑眼中閃過的心疼與難過,故作輕鬆地安慰道:“大姑,你看,現在真的一點都不疼了。醫生都說我恢復得特別快,再過幾天就能活蹦亂跳了,您千萬別難過。”
陳雪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侄子的頭髮,說道:“傻孩子,大姑知道你是在寬我的心……這次,你真是受苦了。”
“這不算甚麼,”陳朝陽搖搖頭,眼神一暗,聲音低沉下去,“比起劉哥他……”話到嘴邊,卻又哽住了,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劉宇彤犧牲時的慘狀。一想到郭孝先那個混蛋,將劉哥折磨了一天一夜,不知讓他承受了多少非人的痛苦,陳朝陽的心就像被烈火灼燒般疼痛,那股刻骨的恨意再次翻湧上來。
陳雪看出他情緒又激動起來,怕他再鑽牛角尖,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道:“好了,過去的事先不想了。大姑還有些事情要去華潤公司那邊處理,你好好休息,不許再胡思亂想,知道嗎?”
……
與此同時,遠在地球另一端的美國加利福尼亞州。
在一處遠離都市喧囂的鄉村農場裡,陽光灑在廣闊的草場上,一派寧靜祥和。年過五旬的陳懷安正和幾名僱工在庫房裡檢修農用機械。他雖已鬢髮斑白,但身板依舊硬朗,動作利索。
陳懷安正是陳朝陽的大伯,他原名陳大山,加入軍隊後,自己改名懷安,老上司又給他取了表字靖邊,幾年前,他卸去軍職,隨兩個來醜國留學的女兒移居此地,用畢生積蓄買下這座小農場,與妻子過起了田園生活,平日裡種種莊稼,養些牛羊,倒也自在。
這時,一輛老式轎車沿著鄉間土路緩緩駛來,停在庫房不遠處。他的妻子洪曉曼從車上下來,朝著庫房方向喊道:“靖邊!家裡來客人了,是從小島過來的曾旭東,說是專程來看你,現在正在家裡等著呢!”
陳懷安聞言,放下手中的工具,臉上露出些許意外和欣喜。驟然聽到故人來訪,心中不免泛起一絲波瀾。
他坐上妻子的車,洪曉曼一邊開車,一邊有些擔憂地低聲說道:“靖邊,旭東這麼遠突然跑來,不會……是有甚麼要緊事吧?”
陳懷安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寬慰地笑了笑,說道:“放寬心。我退下來的時候,所有事務都交割得清清楚楚,如今就是一個普通的農場主,跟兩邊都再無瓜葛。旭東這次來,多半是因公出差到醜國,順道來看看我這個老長官,敘敘舊而已。”
車子駛回農舍,陳懷安夫婦剛走進客廳,正坐在壁爐旁品嚐咖啡的曾旭東立刻站起身,臉上浮現出笑容:“老長官!您回來了!”
陳懷安笑著擺手,語氣隨和:“旭東啊,早就跟你說過,我如今就是一介農夫,哪裡還是甚麼長官?快坐,別這麼客氣。”
曾旭東卻堅持道:“在旭東心裡,您永遠是我的老長官。”言語間透著不變的敬意。
陳懷安不再糾結稱呼,在他對面坐下,寒暄道:“我記得你以前就偏愛咖啡,怎麼樣,這咖啡還合口味嗎?”
“很好,很香醇。”曾旭東連忙點頭,隨即從身旁的禮品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茶葉罐,放在茶几上,說道:,“老長官,我知道您一直更喜歡喝茶,這次特意從小島帶了頂級的凍頂烏龍過來,請您嚐嚐。”
陳懷安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笑容,說道:“好啊!在這邊,最想念的就是咱們中國茶那一口醇厚。那些亂七八糟的洋玩意,我是喝不慣的。旭東,你有心了。”
閒聊幾句後,曾旭東放下咖啡杯,神色變得有些鄭重。陳懷安看出他似有正事,便也收斂了笑容,靜待下文。
曾旭東斟酌著開口道:“老長官,我知道的,您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這次來醜國,除了公務,確實還有一事……想懇請您幫忙。”
陳懷安聞言,微微挑眉,帶著幾分自嘲笑道:“哦?我一個退隱田園的老頭子,無權無勢,還能幫上你們甚麼忙?”
曾旭東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老長官,是關於您的一位侄子……他叫陳朝陽,您可知道?”
陳懷安皺了皺眉,露出思索的神情:“我離家早,一直在外奔波,和二弟一家聯絡很少。離開的時候,侄子年紀還小,名字……我還真不太記得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兩個妹妹都走了另一條路,這些年更是音訊稀疏。”
“老長官,您這位侄子,如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曾旭東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他現在是大陸名聲赫赫的作曲家,我們掌握的情報顯示,他同時還是四九城公安局的一名科級幹部,年紀輕輕,深得重用。”
陳懷安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哦?這孩子……現在應該才十六七歲吧?能有這般成就?莫非是我那胞妹陳雪在背後使力?”
曾旭東的語氣肯定地說道:“老長官,絕非僅僅依靠關係!我們在內地的潛伏人員,至少有兩次重大行動都是栽在他手裡的!連一夥醜國間諜在四川的活動,也是被他一手破獲。他創作的歌曲在大陸民間極受歡迎,可說是那邊重點培養的‘紅人’。”
陳懷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緩緩道:“呵呵,沒想到我們老陳家,又出了個人物……說說吧,你們具體想讓我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