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陳朝陽剛吃過早飯,龐清風便進來通報,說14K的何廣登帶著一個手下前來探望。
陳朝陽讓龐清風將人請了進來。何廣登走進病房,目光落在床上那個面容尚帶稚氣的少年臉上時,心中暗自吃驚於對方的年輕,但臉上卻不敢流露出絲毫輕視。他深知,就是這個看似無害的年輕人,翻手之間,便將小島在港島的勢力,幾乎連根拔起,其心性和手段,絕非外表看起來這般簡單。
陳朝陽也打量著這位威震港島的“大鼻登”。對方年約五旬,身材高大,雖頭髮已見花白,但腰板挺直,顧盼之間仍能窺見昔年的彪悍之氣,最顯眼的便是臉上那個碩大顯眼的鼻子,果然人如其號。
何廣登臉上堆起熱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上前幾步伸出手,微笑說道:“陳先生,久仰大名了!直到昨日,我才得知阿彤……也就是劉宇彤,原來是陳先生的人。阿彤這孩子,我是真心欣賞,還收他做了關門弟子,沒想到天妒英才,真是……可惜了!”
陳朝陽與他握了握手,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何先生有心了。劉哥不是我的人,他是我的兄弟,有過命交情的兄弟。他來14K,絕無對何先生和幫會不利之意,純粹是為了就近照應我。只是沒想到……”提及劉宇彤,他胸口又是一陣悶痛,話語戛然而止。
何廣登將隨身帶來的皮包放在床頭櫃上,誠懇地說道:“陳先生,這裡有三萬港幣,是我的一點心意,煩請您代為轉交給阿彤的家人。唉,也算是我這做師傅的,最後為他做點事。”
他話鋒一轉,表明了真正的來意,“何某此次冒昧前來,主要是想跟陳先生交個朋友。日後陳先生在港島若有甚麼瑣碎事情,需要人手處理,儘管吩咐。我手下這幫兄弟,大事或許幫不上忙,但跑腿辦事、處理些地面上的雜務,還是能派上用場,也好為陳先生分憂。”
陳朝陽笑了笑,語氣緩和卻並不卑微:“何先生太客氣了。14K在港島威名赫赫,誰人不知?我初來乍到,以後少不了要仰仗何先生的地方。等我這邊理順了,或許也能找找門路,看看有沒有甚麼生意,大家可以一起發財。”
何廣登心裡對陳朝陽的“商業頭腦”並未抱太大期望,但面上依舊十分客氣,說道:“陳先生年輕有為,定然是點石成金的手腕,何某就靜候佳音,期待陳先生多多提攜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陳雪走了進來。何廣登立刻站起身,臉上笑容不變,識趣地說道:“陳先生,您有客人,何某就不多打擾了,這就告辭。” 說完,便對陳雪點了點頭,禮貌地退出了病房。
待何廣登離開後,陳雪走到床邊,微微蹙眉問道:“朝陽,剛才那人是誰?一身掩蓋不住的江湖氣。”
陳朝陽笑著解釋:“大姑,這位就是14K裡一位重要的話事人,何廣登,外號‘大鼻登’。我也是頭一回見,他名義上是來探病,實則是來試探結交的。”
陳雪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他。他以前是葛肇煌的司機,葛肇煌死後,他在14K裡,成了能獨當一面的人物。這種人,面上客氣,但心思深沉,你與他打交道,要格外留心。”
陳朝陽見大姑神色凝重,便笑著安慰道:“大姑,你放心,我心裡有數。和這些人打交道,講究的是個分寸。只要有共同的利益,面上過得去,能做夥伴就好,我不會跟他們深交,但也不會輕易得罪。現在何廣登主動示好,給足了我面子,我得兜著。”
他指了指床頭那個皮包,說道:“這裡面有何廣登送來的三萬港幣,說是給劉哥家人的心意,也包含了一層想結交的意思。”
陳雪聽了,臉色稍霽,點點頭說道:“你能這麼想,大姑就放心了。這筆錢你先留著,等回大陸後,親自交給王玉霞吧。唉,我去通知她小劉犧牲的訊息時,看到她哭得肝腸寸斷的樣子,我這心裡……也跟著難受,忍不住掉了眼淚。”
一提到劉宇彤和王玉霞,陳朝陽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自責和悲痛再次洶湧而來。
他深深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我現在最怕的,就是將來不知道怎麼面對霞姐……他們的婚事,當初還是我極力撮合的。一想到劉哥就這麼沒了,我這心裡就跟刀絞一樣疼。郭孝先那個王八蛋……你給我等著!”最後一句,幾乎是咬著牙根擠出來的,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厲色。
陳雪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侄子話中那股刻骨銘心的恨意,心頭一緊,連忙嚴肅地告誡道:“朝陽!你可千萬別衝動!現在港島的局勢剛剛趨於平穩,經不起再起波瀾。郭孝先那邊,你暫時不要動他,這件事交給大姑來處理,我自有辦法讓他付出代價。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養好傷,穩住局面。”
陳朝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擺了擺手,語氣略顯疲憊:“大姑,我知道了,這事我現在不去想它。”他轉移了話題,關切地問,“對了,你這次來港島,是怎麼跟爺爺奶奶說的?沒嚇著他們吧?”
陳雪嗔怪地斜了侄子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說道:“你呀!現在才想起來問?放心吧,我沒敢說實話,只說是組織上有緊急任務,要出差一段時間。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經不起嚇,能瞞一時是一時。”
她說著,神情又變得語重心長起來,“朝陽,你得記住這次教訓。小劉犧牲了,他的愛人痛不欲生。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你想想,你爺爺奶奶還能活麼?還有你姑父、你表姐,還有大姑我……我們哪一個不得去了半條命?大姑說這些,不是要綁住你的手腳,是希望你以後做任何事之前,都能先想想家裡人,多一分顧慮,就多一分周全。”
陳朝陽聽著大姑這番掏心窩子的話,看著對方眼中那份深切的擔憂,重重地點了點頭,鄭重承諾道:“大姑,你的話我記下了。以後我一定加倍小心,不會再讓家裡人擔驚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