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試音室內傳來《夕陽之歌》那略帶傷感的旋律前奏。費勁將手中的菸蒂摁滅,笑道:“走吧朝陽,咱們進去看看。我很好奇,思思小姐會用怎樣的方式,演繹這首與你寫給明娟的‘同曲異詞’之作。”
兩人推門而入,正聽到陳思思唱至中段:“斜陽無限,無奈只一息間燦爛;隨雲霞漸散,逝去的光彩不復還;遲遲年月,難耐這一生的變幻;如浮雲聚散,纏結這滄桑的倦顏。”她的嗓音低沉婉轉,帶著一絲閱盡千帆後的沙啞與釋然,與孔明娟清亮高亢的演唱風格,形成了鮮明對比,賦予了這首歌截然不同的靈魂。
當歌曲進入副歌,陳思思的情緒逐漸飽滿,聲線也愈發高亢而富有張力。唱至尾聲那句“天生孤單的我心暗淡,路上風霜哭笑再一彎,一天想,想到歸去但已晚”時,她已情難自已,淚水潸然滑落。
一曲終了,她才發現陳朝陽和費勁已站在一旁,忙有些不好意思地拭去淚痕,輕聲道:“讓朝陽弟弟和費總見笑了。你這歌詞寫得實在太好,字字句句都像在叩問人心,只是……太虐心了。”
陳朝陽眼中帶著讚賞的笑意,說道:“在內地時,我常對歌手們說,真情實感遠比技巧更能打動人心。思思姐剛才的演繹非常精彩,不僅完美消化了歌曲,更與明娟嫂子的版本,形成鮮明區分,各自成趣。不過作為專業歌手,在舞臺上還需學會駕馭情感,既要飽滿投入,也要懂得收放自如。思思姐是演員出身,對情緒的掌控想必更有心得。”
費勁也連連點頭,說道:“我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一首曲子,竟能生出兩朵不同的藝術之花。陳小姐,加上這首,你已有四首朝陽的作品了,不如干脆湊足八首,發行一張個人專輯如何?”
陳思思聞言,目光盈盈望向陳朝陽,淺笑道:“我自己還有兩首早年學唱的江南小調,旋律也很是婉轉動人,可以收錄進去。”她話未說盡,但期待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陳朝陽被她看得招架不住,只得舉手作投降狀,說道:“好好好,我認輸。思思姐,再容我幾天時間,一定為你再譜新曲。只是今天寫得實在太多,腦子已經轉不動了,你就發發慈悲,讓我喘口氣吧。”
陳思思眼底掠過一絲甜蜜,雀躍道:“當然不急,你慢慢構思,我有的是耐心等你。”
一旁的費勁見狀,也目光灼灼地盯向陳朝陽。陳朝陽趕緊抬手製止:“費勁,打住!你就別湊熱鬧了。對你而言,兩首歌剛剛好,再多沒準你就露怯了。有那兩首佳作,足以讓你在歐美樂壇揚名立萬了。”
費勁不甘心地哀嘆道:“上午剛誇你是大師,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這轉頭就把兄弟晾在半路,不夠意思啊!”他為了新歌,臉面是顧不得了。
陳朝陽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說道:“我答應你,待這兩首歌的熱度沉澱後,一定再為你寫新作。但別忘了,你終究是玩票性質,金寶利的總經理才是你的主場。公司上下可都指望著你這棵大樹呢,可不能本末倒置。”
費勁故作頹喪地垮下肩膀:“好吧,你說得對。我的歌手夢,還沒起飛就被你無情扼殺在搖籃裡了。”
“別裝可憐,”陳朝陽揶揄道,“就憑那兩首歌,不知多少樂迷會以為,你是被總經理職務耽誤的靈魂歌手,說不定早有人想對著你唱《征服》了。”
費勁敏銳地捕捉到新詞:“《征服》?又是一首新歌?我怎麼從沒聽過?”
陳朝陽自知失言,只好苦笑圓場:“是……是我另一首未面世的創作,我還沒想好,將來你會聽到的。”
“何必等將來!”費勁頓時來了精神,一把將陳朝陽推到桌邊,按在椅子上,“憑你的才華,想在就想,一會兒就寫出來了。我已經開始期待有人對我唱這首歌的情景了。”
一旁的陳思思聽到兩人這般玩笑,忍不住輕啐一口,臉頰微紅。
陳朝陽被費勁按著動彈不得,只得笑罵道:“你這不是逼良為娼麼?”
費勁嘿嘿一笑,說道:“話別說得這麼難聽,我的取向再正常不過。”
“滾你的,老子的取向也很正常!”陳朝陽笑斥著,下意識悄悄瞥了陳思思一眼。
“行了,別貧嘴了,”費勁催促道,“快寫!寫完了正好請思思小姐試唱一下,讓我們先聽為快。”
陳思思彷彿被燙到一般,連忙擺手,語氣嬌嗔中帶著堅決:“這首歌我可不敢唱!就算寫得再好,我也自動放棄這個機會。”說罷,她眼波流轉,似有深意地望了陳朝陽一眼,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
陳朝陽無奈地搖頭笑了笑,拾起桌上的紙筆。他微微閉目,在記憶中搜尋著《征服》的旋律與詞句——這首歌他實在不算熟悉,筆尖時停時續,偶爾還需要輕輕哼唱幾個小節來確認。過了十多分鐘,他才終於將完整的詞曲譜寫完畢。
費勁迫不及待地接過紙張,目光迅速掃過譜面,眼睛越來越亮,笑道:“妙啊!這歌詞寫得直白又深刻,旋律也很有記憶點,絕對算得上一流作品。陳小姐,你真的不考慮唱這首歌?”他仍不放棄,轉頭又問了一次陳思思。
陳思思像是生怕陳朝陽誤會似的,連忙擺手,語氣輕柔卻堅定:“這首歌的風格不太適合我,還是讓更適合的人來演繹吧。”
費勁這才作罷,笑道:“那我拿去給崔萍試試。我總覺得這首歌裡,那種決絕又執著的勁兒,特別貼合她的聲線。”說著,他也不等陳朝陽回應,拿著樂譜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出,連門都忘了帶上。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陳思思轉向陳朝陽,唇角含笑:“看得出來,你和費總很投緣。”
“是啊,”陳朝陽點頭,語氣裡帶著欣賞,“費勁這人有一顆赤子之心,待人真誠,處事坦蕩,遇到困難不退縮,骨子裡還很善良。和他相處,讓我覺得輕鬆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