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陽細細琢磨，發現費勁的考量確實周全。比起自己這個對海外市場一知半半解的新手，費勁這樣的商場老手，顯然佈局得更深遠。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窗外嘉利大廈的玻璃幕牆，正映出港島午後明晃晃的天光。
兩人順著樓梯來到上一層的錄音棚，隔著厚重的隔音玻璃，能看見孔明娟正戴著耳機，站在麥克風前專注地演唱。她的神情投入，眼眸微閉，完全沉浸在音樂裡。陳朝陽和費勁推門進去時，段大雅正凝神聽著監聽音箱裡的聲音，只朝他們微微點頭示意，並未出聲打招呼。
直到一曲終了，孔明娟在棚裡放鬆下來，段大雅才摘下耳機，笑著對剛進來的兩人說道：“正在錄《傻女》。明娟的嗓音條件、技巧都沒得挑，情感也到位……唉，可惜了，這張專輯做完，她就要退出歌壇了。要不是這樣，有朝陽你的歌撐著，我真有信心把她捧成一線紅星。”
一旁的婁曉坤聽了，笑著搖搖頭，說道：“算了吧，我家老爺子是看在朝陽的面子上，才答應讓明娟出來唱這一回。要是她真想長期唱下去，老爺子的態度可就沒這麼客氣了。”
眾人都清楚婁家雖然不是港島頂尖豪門，但婁半城在京城，當年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如今家業正興，對兒媳拋頭露面唱歌，自然有看法。幾十年後何家，不也硬生生拆了何超瓊和陳百強的姻緣？這種事兒，他們見得多了。
這時孔明娟從錄音棚裡走出來喝水，段大雅迎上去，低聲和她交流剛才演唱中的幾個細節。兩人討論了幾句對歌曲的理解，很快達成一致。孔明娟朝陳朝陽他們笑了笑，打了個招呼，便又轉身進了棚。
費勁插話道：“大雅，這兒就交給你了。我和朝陽再去試音室轉轉。對了，給高明他們寫歌的事兒你得抓緊，可別再像明娟這樣，一張專輯塞十首精品——我可是真肉疼。”他說著還故意捂了捂胸口，逗得段大雅笑出聲。
“放心吧，早就安排下去了，說不定你們上去就能撞見那幫傢伙。”段大雅答道。
“那正好，讓他們也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天才，省得一個個本事不大，架子倒不小。”費勁輕哼一聲。
段大雅拍拍他的肩：“行啦，不是人人都像朝陽這樣寫歌如喝水。你將來可是要做老闆的人，心胸放寬點兒。”
“知道啦，我就跟你抱怨兩句，不會真去說他們的。”費勁撇撇嘴。陳朝陽在一旁聽著，看得出這兩人交情不淺。
等他們走到試音室，果然看見七八個詞曲作者聚在那裡——都是來聽高明他們試唱新歌，準備按這個路子為他們打造專輯的。見費勁帶著個生面孔的年輕人進來，眾人紛紛打招呼，費勁也笑著一一回應，偶爾還鼓勵幾句。
這時，還沒試唱的崔萍和高明不約而同地走到陳朝陽面前，恭敬地喊了一聲：“師父。”這一聲讓在場的作者們都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上午在公司裡引起轟動的陳朝陽。
費勁順勢介紹道：“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陳朝陽，咱們公司的新股東，也是未來樂壇的重量級人物。高明他們剛才唱的歌，全是他寫的。隔壁陳思思在試唱的歌，還有錄音棚正在錄的專輯，也統統出自他手。”
文人相輕是常情，搞創作的人多少都有點傲氣。但剛才他們聽了崔萍和康玉傑的演唱，幾首歌風格迥異卻同樣抓耳，旋律新穎得不落俗套，早已心服口服。此刻見到本人，那點比較之心頓時煙消雲散，眾人不約而同地圍上來，熱情地向陳朝陽討教起創作心得來。
陳朝陽如今早已不是吳下阿蒙。這些時日，他在音樂理論上是下過苦功的，此刻面對眾人的請教，竟能從容應對，侃侃而談。有那些驚豔的作品在前，他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分量，自然容易讓人信服。一時間，試音室裡的氣氛熱烈，眾人越談越投機，竟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
費勁適時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高明、崔萍、康玉傑，你們三個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等孔明娟的粵語專輯一出，勢必會帶起一股新潮流。剛才我和陳董商量過了，決定趁熱打鐵，緊接著為你們每人打造一張粵語專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位歌手驚喜的臉龐，繼續說道：“陳董已經答應親自為你們操刀。等他的作品出來，你們要抓緊時間練習。新年歌會後，公司會藉著那波熱度，陸續推出你們的新專輯。”
他環視一圈，語氣變得鄭重，說道：“對朝陽的作品質量，我毫不懷疑。這對你們來說是難得的機會，也是不小的挑戰。現在時間緊迫，我就說這麼多，你們繼續努力吧。”說完，他轉向陳朝陽：“朝陽，咱們再去陳小姐那邊看看。”
費勁這番話，對高明三人來說，無疑是一枚重磅炸彈。以往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竟這樣突如其來地降臨。幾人臉上掩不住狂喜，待陳朝陽和費勁離開後，他們彷彿被注入雞血，練習的勁頭更足了。
陳朝陽和費勁來到陳思思的試音室時，她正在演唱《聲聲慢》。軟糯的吳儂軟語像浸了蜜，聽得人心尖發顫。陳思思天生帶著三分媚意，演唱時眼波流轉，連費勁都忍不住低聲嘀咕：“真真是個妖精。”
見二人進來，陳思思停下演唱，嫣然一笑，說道：“朝陽弟弟，姐姐又有個不情之請，你可別嫌我貪心啊。”她說話時眼尾微挑，自帶一股風流韻味。
“思思姐請講。”
“方才我聽了明娟姐唱的《千千闕歌》，實在是喜歡得緊。不知弟弟能否也為姐姐寫一首類似的粵語歌？我想試試看。”陳思思說完，眼中帶著期盼。
陳朝陽低頭沉吟片刻。這個動作讓陳思思誤以為他為難，連忙說道：“弟弟若是不方便就作罷，我只是隨口一提，千萬別勉強。”
這時陳朝陽抬起頭，眼中含著笑意，說道：“思思姐誤會了。我方才是在想，可不可以用《千千闕歌》的旋律為基礎，重新填詞創作一首新歌。既然姐姐開口，我自然要盡力滿足。我先試著寫出來，若姐姐不滿意，我再為你另寫一首。”